末世前三年的2026年起，全球地震頻率異常升高，年均7級以上地震從15次巨增至47次，地殼出現不明斷裂帶。各國地質機構聯合調查未果。
2029年3月15日，全球同步爆發「大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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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鳴。
姬衡睜開眼，什麼都看不見。灰塵灌進鼻腔，鐵鏽味混著混凝土粉末。舌尖舔到嘴角，鹹的，是血。
胸口壓著什麼！
一根鋼筋混凝土梁。斷面上戳出來的鋼筋抵在肋骨上，每吸一口氣就往裡多扎一分。左臂反折在背後，手指觸到背上溫熱的液體。他自己的血，正在往下淌。
他默數了三秒。第四秒，大地深處傳來一聲悶響。整片廢墟跟著顫了一下，頭頂的斷裂樓板又往下沉了兩厘米。碎磚和砂漿劈頭蓋臉砸下來。
然後，視野里亮起一道金色。
起初他以為是撞到頭產生的幻覺。但那道金色從視網膜中心向四周擴散，像水銀在黑色玻璃上鋪開。光芒凝聚成文字。
字體不是他見過的任何一種。
[天樞系統·S級·管理員權限·當前可用權限3%]
[提示：你的存在已被標記]
標記？誰標記的？為什麼要標記？這些念頭閃了一瞬就被胸口的痛碾碎了。鋼筋混凝土梁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梁體表面的裂縫在擴大，碎石簌簌掉在他脖子上。再來一次餘震，這根梁會直接貫穿胸腔。
金色界面上的文字毫無預兆地跳動。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徵危急]
[定義波·自動釋放]
右手自己抬了起來。一股從脊椎底部躥上來的電流逼迫手臂做出了這個動作。
掌心的皮膚裂開一道金色的紋路，像灼熱的岩漿從真皮層下面湧上來，裂口處沒有流血，只有灼熱的金色光芒往外滲透。
金色光圈從掌心擴散出去，掃過胸口那根混凝土梁，掃過頭頂傾斜的樓板，掃過身後斷裂成鋸齒狀的鋼架。
方圓五十米內，所有坍塌結構同時震顫。
那根壓在胸口的梁自己移開了。梁體表面正在擴大的裂縫在金光中癒合，斷裂的鋼筋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握住重新拼接，斷口處的金屬晶體重新生長咬合。
傾斜的樓板向上抬升半米，粉碎的磚石從地面浮起嵌回原位。整個過程持續不到三秒。
金光熄了。掌心那道紋路縮回皮膚下面，留下一道細長的灼痕，摸上去燙手。
肋骨可能有裂的，左臂大概率骨折，手指關節挫傷，但能動了。他翻過身，右手按在碎石地上撐起上半身。
實驗室的天花板塌了一大半，斷裂的鋼樑像折斷的獸骨戳出混凝土斷面。儀器設備全部埋在碎磚下面，只露出半截燒焦的顯示器外殼。
三步距離是小周。
臉埋在碎磚堆里，只露出左側的肩膀和小半張臉。暗紅色的液體從碎磚縫隙里滲出來，像墨水滴在宣紙上，印跡還在緩慢擴大。
姬衡爬過去。左臂使不上力，他用右肩頂著碎磚一塊一塊扒開。
小周的後腦勺被掉落的天花板砸出一個窟窿，髮絲黏在傷口邊緣。眼睛半睜著，瞳孔散了，灰濛濛一片。
姬衡喊了一聲。喉嚨里擠出來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鐵皮。
沒有回應，掌心那道灼痕又開始發燙。金色界面彈出來，一行字在姬衡的注視下生成。
[定義：生物體修復]
他把手按在小周的胸口。襯衫下面的皮膚還有餘溫。
[權限不足]
四個字，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系統能重組石頭，能抬升樓板，能癒合混凝土裂縫，救不回一個人。
姬衡的手在小周胸口放了很久。
他把手縮回來。小周胸口的襯衫皺了，留著他手指按出的印子。
他沒有站起來。蹲在碎磚旁邊，膝蓋壓在水泥碎片上，右手搭在自己斷裂的左臂旁邊。頭頂的斷梁還在發出低沉的摩擦聲。
墟霧的腥味混著血腥味灌進鼻腔。他沒有動。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三分鐘？還是十分鐘？系統界面在視野右側安靜地亮著，沒有彈出任何新提示。
直到灰色的霧從地裂中湧出來，貼著地面流動，像活的。霧裡有東西在移動，輪廓模糊。
手掌貼著冰冷碎石的時候，腦子裡有東西自己浮上來了。
末世前十二小時。
量子設備的讀數屏幕上跳動著異常波動曲線，頻率從標準的40赫茲躥到了1700赫茲，波形紊亂得像心電圖室顫。
隔壁工位劉姐說最近地震新聞有點多。他盯著數據隨口回了句地殼應力周期性釋放。劉姐嘆了口氣沒再說。
手指摸到口袋裡那張食堂餐卡的塑料邊角，另一個碎片湧上來。咖啡店，玻璃櫥窗上掛著冷凝水珠。
櫥窗里的女孩側臉對著窗外，低頭在看一本厚得離譜的書。手裡那本書封面上印著神經生物學幾個燙金大字，姬衡路過的時候放慢了腳步，隔著玻璃多看了兩眼。
他沒停下來，走了。
耳邊響起一陣電梯嗡嗡響。同事老趙拍他的肩膀笑著說地球裂了就好了。一電梯的人跟著笑，老趙的笑聲最大。姬衡也笑了一下，嘴角剛翹起來又收回去。
閃回結束。
三個碎片，三段已經不存在的時間。
他蹲在廢墟里，膝蓋埋在碎石中，手指還攥著那張餐卡。
剛才閃回里的一切都是昨天，昨天還在笑的人，今天埋在碎磚下面。
姬衡的手指摸到口袋裡那張食堂餐卡。一個無關緊要的念頭冒了出來。
今天中午吃的什麼。他想不起來。不是模糊，不是記不清細節。是乾脆沒有。那段記憶的位置只剩一片空白，像一個被直接摳掉的字。
系統界面上亮著。
[代價機制已啟動]
他沒來得及細看。五十米外的灰色霧氣里，一個輪廓從霧中完整剝離出來。四條腿，脊背的高度超過他的腰部。皮毛呈灰黑色，稀疏地貼著凸起的肋骨。眼眶裡滲出暗紅色液體，在灰霧中拉出兩道細長的光尾，滴在地上的碎石表面冒出細小白煙。
犬形。體型是正常犬類的三倍不止。嘴張開，牙縫裡掛著一條不知道是什麼動物的碎肉。
變異獸從霧裡走出來的時候，姬衡握緊了手裡扯出來的半截鋼管。金色界面在視網膜上閃動，彈出一行紅色字符。
[前序宿主狀態：失敗]
[精神力：68%·上限72%·不可逆損傷28%·建議休息]
鋼管在掌心裡轉了一圈。那頭變異獸停下腳步，歪了一下腦袋，暗紅色眼液滴在地上嗤嗤作響。後腿蹬地，碎石被蹬飛出去濺在斷牆上。
姬衡攥緊鋼管。金色界面上的數字從3%跳到了3.1%，然後彈出一個指令框。
[定義波·冷卻時間：4分37秒]
四個紅色倒計時數字映在他瞳孔里。
變異獸撲來的瞬間姬衡向右翻滾。
鋼管橫著砸在它前腿的關節上，金屬撞擊骨頭的悶響在廢墟里迴蕩，震得虎口發麻然後整條手臂都麻了。
變異獸前腿一軟踉蹌了一步，嘴裡發出介於低吼和嘶叫之間的聲音。它甩了一下頭，暗紅色眼液甩在斷牆上，轉頭又撲過來。
這一次速度翻了一倍。嘴裡的腥臭氣先於牙齒撲到他臉上，混著腐爛的肉味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化學氣味。
姬衡沒躲。四分三十七秒倒計時在視野右下角跳動。三分零九秒。他在心裡默算這頭變異獸的攻擊節奏。
第一次撲擊和第二次撲擊之間隔了兩秒半。肌腱收縮的幅度在右後腿最明顯。發力點在臀部。下一次它會往左撲。
他攥緊鋼管，盯著那頭變異獸湧出暗紅色液體的眼眶。鋼管在掌心裡被汗水浸得發滑。
金色界面在眼底深處閃了一下。某種古老的東西正在他意識底層甦醒，像一條冰封很久的河開始解凍。
天樞系統沒有給出提示。姬衡感覺到了。他說不清那是什麼。
倒計時跳到最後一秒，定義波冷卻歸零。
掌心的灼痕猛然發燙，一道極淡的金光從灼痕里滲出來，掃過變異獸的前腿關節，那處已經被鋼管砸裂的關節在金光中碎響了一下，變異獸的前腿折了。
它趴在地上，嘴還張著卻站不起來。暗紅色眼液從眼眶裡淌出來，滴在碎石上嗤嗤作響。姬衡握著鋼管站在它旁邊手還在抖。
他看了它很久。然後轉身，往廢墟深處走去。背後傳來變異獸最後的嘶叫，尖銳而短促，像一根弦繃斷了。
系統界面上，權限數字從3.1%跳到了3.3%。
[定義波·冷卻時間：4分37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