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古篆字串起兩股勢力

  蘇若在清查暗樁聯絡記錄時發現了古篆字。

  四城聯網後她啟動了全面暗樁清查。方法是純人力的。不依賴系統掃描。暗樁的系統可以被天樞偽裝。可以被歸墟族代碼加密。可以被帝江信號遠程覆蓋。但人的習慣改不了。每個暗樁有固定的作息、固定的取放情報地點、固定的聯絡暗號。蘇若調動了情報網裡所有的人力點。七十二個人。分布在四城的每個工坊、每條運輸線、每座城牆上。每個人只盯一處。盯了一個月。

  一個月的記錄匯總到情報室的鐵皮桌上。厚厚一沓紙。蘇若逐張核對。她不用系統。用的是末世前情報分析員的原始方法。紅鉛筆劃重點。藍鉛筆連線索。黑鉛筆劃掉已排除項。三支鉛筆並排放在桌角。筆尖全部朝左。和姜螭的習慣一樣。但蘇若削鉛筆的方式不一樣。她不轉鉛筆刀。用小刀削。刀片貼著木桿一刀削到底。削出的木屑捲成半透明螺旋。鉛筆頭截面是橢圓形。不是正圓。

  她在暗樁第十七號記錄里發現了古篆字。

  第十七號暗樁是壁壘城工坊里一個修吊塔齒輪的工人。老周。B級降為E級。系統被姬衡降級後分配到工坊。幹了一個多月。活幹得很好。齒輪磨合間隙從零點四毫米降到了零點一五。老周每天凌晨四點起來校準吊塔。干到天亮。蘇若注意到他每天凌晨四點到四點半之間會離開工坊一次。去北牆根下一處廢棄排水管。管子直徑約四十厘米。裡面塞了一個油紙包。油紙包每周三換一次。周三凌晨四點十五分準時更換。誤差不到二十秒。

  蘇若在周三凌晨四點十二分守在排水管對面三十米處的廢墟夾牆裡。等了約八分鐘。老周來了。蹲下來從管子裡取出舊油紙包。塞入新油紙包。動作很快。全程不到四十秒。蘇若沒有驚動他。等老周走後十分鐘才靠近排水管。取出新油紙包。

  油紙包里是一塊布片。灰色工裝面料。和壁壘城工坊統一發放的布料一致。布片正面寫了一個古篆字。背面空白。字的結構和歸墟協議代碼中發現的古篆字完全一致。蘇若認得這個字。她在歸墟協議第三層女魃名字節點的外圍代碼里見過同一個字。意思是。通。通聯。通信。

  她拿到情報室掃描了布片纖維和墨水成分。布料纖維和壁壘城工裝褲同批次。墨水是末世前產的老式碳素墨水。天極閣後勤處使用的標準墨水。墨水裡混了極細微的鐵粉。鐵粉含量約萬分之三。是天極閣地下三層鐵礦場特有的伴生鐵。鐵粉的元素同位素比例和蘇若情報網截獲的天極閣加密信號中使用的鐵基天線材質完全匹配。

  發信號是天極閣。收信號是北冥帝江。

  暗樁聯絡暗號使用古篆字。和歸墟協議代碼中的古篆字同一套字符系統。蘇若把老周的聯絡記錄逐條追查。往前追了將近三個月。三個月里老周每星期三凌晨四點十五分更換一次油紙包。每次布片上一個不同的古篆字。蘇若把三個月十二個字串在一起。十二個字拼成了一句話。壁壘城系統參數月底匯總北冥接收。北冥傳回帝江代碼補丁下月初更新。

  天極閣在向帝江提供人類系統的數據。帝江在向天極閣提供歸墟族的代碼補丁。兩股勢力之間存在一條完整的信息通道。通道的加密方式是人類系統代碼和歸墟族古篆字的混合編碼。天樞防火牆能識別人類代碼部分。識別不了古篆字部分。暗樁靠古篆字繞過天樞防火牆的掃描。古篆字是天樞的盲區。三千年前歸墟族造天樞時故意留的。

  姬衡在情報室里站了將近五分鐘沒有開口。手裡拿著那塊布片。灰色工裝面料。邊緣剪得很整齊。老周的手藝。齒輪磨合間隙零點一五毫米。布片邊緣剪得比齒輪還齊。

  「天極閣什麼時候開始和帝江通訊的。「姬衡的聲音很低。掌心金色紋路在皮膚下停了將近三秒。天樞自動降低功耗。把算力全部分配給蘇若的情報交叉驗證模塊。

  「至少三個月前。可能更早。暗樁不只老周一個人。「蘇若把清查記錄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列了十一條可疑線索。每條指向一個可能的暗樁。已經確認了三個。全部是降級後分配到工坊的系統持有者。暗樁選擇降級者。降級者的系統信號弱。天樞對弱信號的監控精度低。縫隙大。「暗樁不傳輸敏感信息。只傳輸日常治理數據。工坊生產效率。精神力平均值。城門開閉時間。物資儲備量。看起來都是無關緊要的東西。但這些數據拼在一起就是一幅完整的壁壘城戰力剖面圖。「

  白澤把搪瓷杯擱在鐵皮桌上。杯底磕在情報記錄上。壓住了老周的名字。茶早涼透了。表面凝了一層極薄的油膜。

  「帝江不需要知道姬衡的作戰計劃。它只需要知道四城的精神力平均值在漲還是跌。物資儲備在增還是減。工坊每天生產多少鋼。吊塔每天轉多少圈。這些數據夠它推算出壁壘城現在的戰力和北上時間線。推得比蘇若情報網還准。我們的情報靠人。帝江的情報靠代碼。代碼不會漏。人會漏。老周漏了三個月。漏的不是情報。是時間。「

  蘇若沒有驚動暗樁。她知道暗樁是雙向通道。掐斷老周這條線等於告訴天極閣和帝江。壁壘城發現了古篆字加密。她需要反向利用這條通道。三個月里老周傳出去的數據可以做微調。微調幅度控制在百分之五以內。太大被發現。太小沒效果。百分之五的偏差在統計學上恰好偏離趨勢線。能讓帝江計算出的戰力剖面偏樂觀或偏保守。蘇若在白板上畫了一條反滲透策略圖。老周的油紙包繼續換。布片上的字繼續寫。內容由蘇若情報網選定。

  姬衡把布片放在桌面上。灰布上的古篆字在日光燈下顯出極細微的墨跡光澤。碳素墨水滲入棉纖維的毛細孔里。每一個筆畫都清晰。都硬。和三千年前軒轅留下的古篆字一樣。

  「暗樁信號證實了一件事。嬴梟和帝江之間不是單向利用。是雙向交易。嬴梟拿人類系統數據換歸墟族升級技術。帝江拿代碼補丁換人類情報。兩股勢力之間共用一套加密系統。古篆字。這套系統三千年前歸墟族造了。軒轅破解了。嬴梟現在拿來用。歷史的循環。「姬衡把布片還給蘇若。掌心金色紋路在觸碰到古篆字時自動亮了一下。天樞識別到歸墟族代碼。彈出警報。姬衡按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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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若把布片裝進密封袋。袋子上貼標籤。標籤上寫日期和編號。她把密封袋放進檔案櫃最下層抽屜。抽屜里已經攢了將近十個類似的密封袋。每個袋子裡封著一條暗樁證據。抽屜軌道滑進去發出一聲輕響。和姬衡議事記錄抽屜的聲音差不多。但她這個抽屜有鎖。鑰匙掛在脖子上。一根細繩。灰色。和工裝同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