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偽S級軍事動員令

  嬴梟在左眼被帝江接管後的第二十一天完成了偽S級升級。

  地下三層防爆玻璃後面的暗紫色光團在升級完成的瞬間亮度暴增了將近三倍。光團顏色從暗紫變成深紫再變成近乎黑色的紫。光團核心密度達到升級前的四倍。能量波動從光團向外輻射。穿透了三層混凝土樓板。趙晦在地下一層後勤處記錄物資統計時手裡的鋼筆忽然從筆尖滲出一小滴墨。墨滴在紙上洇開了。形狀像一隻縮了翅膀的黑蛾子。

  他放下筆。右手壓住左手手背。壓了將近五秒。心跳壓到了四十八。然後繼續寫物資統計。字和升級前一模一樣。

  偽S級升級成功之後嬴梟在指揮室里站了大概一刻鐘。右眼看著窗外。左眼閉著。被帝江接管的眼睛在過強光敏下會自動閉合。光線從窗戶斜照進來。在他側臉上拉出明暗分界線。分界線穿過眉心。左半邊臉在陰影里。暗紫色微光從左眼眼皮下透出來。眼皮在輕微跳動。跳動頻率每分鐘約七十次。右半邊臉在光里。表情平靜。右眼瞳孔直徑約三毫米。正常室內光強。眼球沒動。盯的窗外天極閣外圍城牆上一面紅色旗幟。旗上繡著陸字。左眼透過帝江在看。右眼透過自己在看。同一個大腦里兩套視覺系統對準不同畫面。

  趙晦在走廊里假裝查值班表。餘光掃到嬴梟的左手指尖在褲縫上輕輕敲了三下。敲擊節奏為短-長-短。摩斯碼的「已「。這是嬴梟在系統升級前和趙晦約定的暗號。「已「的意思是已察覺。他已察覺帝江在加深對左眼的控制。每進行一輪偽S級增幅。左眼接管深度增加約三個百分點。升級當天接管深度從四十七跳到了五十三。第一次超過百分之五十。帝江通過左眼能看到的東西比以前多了一倍。

  嬴梟在左眼被接管過半數之前做了一個決定。他把天極閣的軍事動員計劃提前了。

  當天下午。天極閣正門外廣場上聚集了將近三百名系統持有者。三百人按系統等級分區列隊。A級在最前排。人數約三十。B級在中間。約七十人。C級及以下在後排。約兩百人。嬴梟站在正門台階上。左右兩側各立一面紅旗。左旗繡「嬴「。右旗繡「天極「。旗幟在風裡拍打旗杆。聲音像兩把硬布做的鞭子。

  趙晦在後勤隊列最末端。記錄板上夾著物資發放清單。他低著頭。鋼筆尖停在紙面上。沒寫。耳朵在聽嬴梟每一句話的語氣。每個字的間距。




  廣場上爆發出整齊劃一的敲擊聲。三百個人用系統持有者特有的精神力共振敲擊地面。震波從天極閣正門擴散到整個廣場。混凝土地面輕微顫動。震動頻率約十一赫茲。接近人類心臟在憤怒時的共振頻率。

  趙晦在記錄板上寫了一行字。物資充足。筆跡和平時一樣。細。擠。不注意看不清。他把記錄板夾在腋下。跟著隊列退回後勤處。路上遇到三個B級持有者討論嬴梟的左眼。其中一個說嬴梟左眼發紫光是歸墟族代碼的副作用。另一個說不是副作用是帝江在和他共享視覺。第三個沒說話。看了看四周。趙晦垂著頭。記錄板夾得像在數物資。沒看他們。

  回到後勤處之後趙晦關上門。從口袋裡掏出信號盒。信號盒比火柴盒還小。外殼是老式收音機廢料。裡面是蘇若情報網配的標準加密晶片。他把嬴梟軍事動員的完整內容逐行編碼。偽S級成功。精神力九千。三百人動員。三個月後北上。聯盟暗語。帝國二字。不是天極閣。嬴梟在動員時用的詞是帝國出動。所有士兵回應不是喊天極閣。喊的是帝國萬歲。嬴梟把天極閣改名了。帝國。和他的帝統系統同名。他把自己的系統和自己的組織綁在了一起。系統是他自己的。帝國也是他自己的。

  編碼完成後趙晦把信號盒放進牆壁夾層。磚縫外面擋著那塊顏色淺半個色號的磚。他用袖口把磚面上的灰抹勻。然後打開抽屜拿出記錄板繼續寫物資統計。鋼筆墨水在紙上洇開一個小圓點。他撕掉那一頁重寫。紙撕得很整齊。碎紙片塞進鐵桶。

  嬴梟在指揮室里睜開眼睛。左眼。帝江接管後第一次主動睜開左眼看東西。他看到的東西不是光線反射的物理圖像。是數據流。帝江通過左眼把天極閣周邊所有的系統信號轉換成彩色數據流投射在嬴梟視網膜上。每個人的系統等級、精神力強度、精神狀態、情緒波動。全部是一串串跳動的數字。數字顏色代表分類。綠色是忠誠。黃色是猶豫。紅色是抗拒。廣場上三百個人。綠色約二百四十個。黃色約五十個。紅色十個。十個紅色里有六個是B級。兩個是A級。一個在後勤隊列末端。趙晦。嬴梟看到趙晦的名字旁邊跳動著一行黃色數字。不是紅色。帝江對趙晦的精神力掃描結果顯示他精神穩定。忠誠度中等。沒有抗拒跡象。趙晦壓住了。他用一年多物資統計練出的心率控制和呼吸節奏騙過了偽S級的直接感知。

  嬴梟關了左眼。紫色光暗下去。右眼恢復單一視覺。世界重新變回光影和色彩。他走到辦公桌前。打開最下面一格抽屜。鑰匙轉了兩圈。每圈停頓一下。抽屜軌道發出細微金屬刮擦聲。抽屜里放著那份鎖了三周的報告。姬衡降人系統。不殺人。被降級者全部分配工坊。他用手指在報告上那道拆信刀劃痕旁邊又輕輕劃了一下。指腹摩擦紙面。留下極細微的紋路。關抽屜。鎖上。鑰匙放回口袋。

  嬴梟關了光團。趙晦不知道這些。他在後勤處寫了三頁物資統計。每頁字跡一樣。細。擠。呼吸每分鐘九次。心跳五十二。和他在走廊里散步時一模一樣。

  深夜。趙晦在宿舍里坐在鐵架床邊。手裡捏著記錄板上撕下來的空白頁。他猶豫了將近一刻鐘。從床墊下面抽出一張折了兩折的薄紙。紙上是蘇若三個月前給的雙面間諜最終指令。指令只有一行字：繼續記錄。繼續傳遞。不要暴露。他把指令讀了三遍。折好。塞回床墊下面。又從口袋裡掏出半截鉛筆。在空白頁上寫了一條新情報。嬴梟左眼接管深度超過百分之五十。帝江可通過左眼看到天極閣的一切。包括趙晦。包括後勤處的物資統計。包括信號盒的磚縫位置。嬴梟關了左眼。下一次他會不會關。趙晦不知道。他把紙折好塞進信號盒。盒子放進牆壁夾層。磚縫用袖口抹平。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坐在床邊。雙手垂在膝蓋上。心跳從五十二慢慢升到六十一。然後降回五十二。他用一年練出的節奏控制壓住了恐懼。恐懼壓在胸口第二根肋骨下面。和呼吸綁在一起。他呼了十次。恐懼縮成了胸口一小塊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