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永夜城墟霧鎖城

  蘇若情報網確認的永夜城情報在作戰室里舖了整整一面牆。

  四張地圖。

  第一張是永夜城地表地形圖。蘇若用三個月的情報交叉驗證手繪而成。永夜城位於北冥凍土帶腹地。廢棄礦井區最深處。地表被墟霧完全覆蓋。霧層厚度約四百米。從地面到地下四百米全是墟霧。濃度超過九十。任何系統持有者進入霧層九十秒內精神力歸零。霧層下面是永夜城的主體結構。一座建在廢棄礦井裡的地下城市。面積約三平方公里。分三層。上層是帝江容器駐紮區。中層是歸墟族代碼維持的地下生態系統。下層是帝江主體。位置在礦井最深處。深度約地下六百米。

  第二張是地心信號頻率分布圖。姜螭把海底碎片解碼出的地心信號和歸墟協議預熱信號的頻率並排對比。兩條曲線的波形完全一致。峰值頻率為三點一四赫茲。谷值為零點七赫茲。波形相位差不到零點三度。地心信號和歸墟協議觸發信號是同源的。都來自帝江主體所在地。墟核在永夜城地下製造了一個持續三千年的低頻電磁場。頻率三點一四赫茲。正是歸墟族滅絕派用於大規模系統操控的標準頻段。

  第三張是永夜城地下結構圖。共工洚提供。他在被寄生期間帝江用水系探測過城市內部水脈。每一根水脈的位置、深度、流速、水溫都刻在他腦子裡。他用鉛筆在紙上畫了將近三個小時。畫出的結構圖精確到每根水管的分支。水脈從地下暗河分出七條主幹。兩條供應上層容器駐紮區。三條供應中層生態系統。兩條直通下層帝江主體。每條水脈旁標註了流速和水溫。水溫從上層往下降。上層約四度。中層約兩度。下層零點七度。接近冰點。帝江主體周圍的溫度比凍土層還低。低溫是歸墟族代碼維持生態系統的副產品。代碼運轉產生負熱效。永夜城的地熱被代碼壓制了三千年。

  第四張是歸墟協議觸發倒計時。姜螭在天樞界面上設定了一個動態計時器。計時器的指針按照歸墟協議預熱信號的爬升速率自動調整。當前信號強度百分之四十一。觸發閾值是百分之百。按當前速率推算。觸發時間約在四十九天後。和姬衡精神力總量達到一萬單位的預計時間差了十一天。觸發在增幅之前。時間窗口正在關閉。

  白澤站在四張地圖前。搪瓷杯擱在桌上。空的。杯底一圈深褐色茶漬乾涸裂成了幾塊不規則的碎片。裂片形狀和永夜城地下結構圖上水脈的分支走勢一模一樣。巧合。但巧合有時候會讓人後背發涼。

  「進攻永夜城必須在歸墟協議觸發前完成。協議觸發後帝江恢復到完整狀態。姬衡定義消耗從一萬單位可能翻到兩三萬。差距從三倍變成九倍。沒機會。觸發之前帝江處於半休眠狀態。墟霧濃度雖然高。但帝江的主動防禦範圍有限。它把大部分能量用來維持地下生態系統和歸墟協議的預熱。防禦能量占比不到百分之十五。「白澤用粉筆在四張地圖之間畫了一條時間線。現在。四十九天後協議觸發。四十九天內的任意一天。「四十九天裡能打進去。協議觸發後打不進去。四十九天鍾在跳。「

  共工洚站起來走到地下結構圖前。手指沿著七條水脈逐一划過去。指尖在凍土層水脈交匯處停了一下。交匯點在中層生態系統和下層帝江主體之間。位置在地下約五百米處。水溫零點五度。流速每秒零點三米。水脈流量約每秒四百升。剛好夠維持中層生態系統的最低需水量。

  「切斷水脈。中層生態系統崩潰。帝江容器得不到食物和水。感知範圍縮減。上層駐軍混亂。切斷時間控制在進攻前三十七分鐘。三十七分鐘夠把上層駐軍引到地面。滲透隊從水脈斷口潛入下層。「共工洚的聲音很平。每個數字都咬得死。被寄生期間他在腦子裡算這些數字算了無數遍。切斷時間。流速。流量。崩潰速率。每個參數是他在帝江體內最後一刻清醒時一個字一個字刻進記憶。「中層生態系統是帝江用來維持容器的。帝江主體不需要水。代碼維持的地下生態系統里水是給容器喝的。切斷水等於切斷容器。容器是帝江的武器。武器缺水會出故障。故障率為容器數量的百分之十二左右。也就是三十六個容器在缺水後會自行廢棄。三十六個廢棄缺口剛好夠滲透隊鑽進堡壘。「

  蘇若把情報網記錄的容器分布圖疊在結構圖上。上層駐軍約三百個容器。中層生態系統里約一百個。下層帝江主體周圍約五十個核心容器。核心容器的感知範圍是普通容器的兩倍。精神力抵抗極高。天樞掃描顯示核心容器體內歸墟族代碼濃度超過百分之八十。接近帝江本體的代碼純度。攻擊核心容器相當於攻擊帝江的分身。

  「核心容器用歸墟族代碼驅動。天樞改寫公式對歸墟族代碼的消耗係數和人類系統不同。定義一個核心容器消耗精神力約二百單位。帝江主體約一萬單位。優先清除核心容器可以削弱帝江防禦。清除全部五十個消耗一萬單位。剛好等於定義帝江主體一次的消耗。但定義帝江主體是賭博。清除核心容器是穩紮穩打。我建議穩紮穩打。「蘇若聲音很輕。每個字很清楚。

  姬衡站在四張地圖正中央。掌心金色紋路在日光燈下安靜流動。天樞把四張圖的數據疊加成一套三維作戰模型。模型里每座哨站、每條水脈、每個容器都以坐標形式定位。模型運轉了將近四十秒。輸出了一個結論。四十九天內攻打永夜城的存活率上限約百分之三十。下限約百分之十二。平均存活率約百分之二十一。五個人里活一個。

  「活一個也要打。「姬衡把四張地圖的數據用記號筆寫在一塊新白板上。字體瘦長。每一行都精確到參數。水脈切斷時間。三十七分鐘。核心容器清除順序。從南側到北側逐步清除。地心信號干擾頻段。三點一四赫茲反向波壓制。他把所有參數寫完後在白板右下角畫了一個向北的箭頭。箭頭不大。約六厘米長。但每個看白板的人都先看到那個箭頭。「歸墟協議還有四十九天觸發。我們在四十九天之前到永夜城。到了之後把女魃從地下六百米接出來。等了三千年。不能再讓她等下去。「

  白澤把搪瓷杯端起來。空的。又放下。他在白板前站了將近十秒。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了兩折的紙。紙上是他用手繪的永夜城進攻時間表。表里每項任務精確到分鐘。每項後面標註負責人。最後一項任務的名字是姬衡。時間一欄空白。白澤沒填。他在等姬衡自己填。

  窗外老周的吊塔又轉了一圈。鋼索嘎吱嘎吱響。聲音從北牆傳到作戰室。傳了將近二十米。衰減率幾乎為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