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四段加密日誌全部解鎖後第三天，白澤在壁壘城作戰室召開了北上前的最後一次戰略會。
作戰室的白板上釘著三張地圖。西莽荒原路徑圖。永夜城礦井剖面圖。天極閣防禦布局圖。第三張圖是蘇若花了將近四天時間用情報網逐片拼出來的。紙面上標註了天極閣三層的防禦節點。每層七個節點。二十一個節點之間用暗紫色虛線連接。虛線的走向和歸墟族代碼的管壁結構一致。
白澤用粉筆在第三張圖中央畫了一個大圈。圈住了天極閣地下實驗室的位置。
「三個目標。「粉筆頭敲在白板上。敲了三下。每下對應一個目標。「嬴梟。裂谷。永夜城。要排順序。「
姬衡坐在作戰室鐵桌的北側。雙手平放在桌面上。左手掌心朝下。右手掌心朝上。金色紋路在右手掌心以每分鐘約四十一圈的速度流淌。天樞界面在他視網膜上疊了一層淡金色的目標分析圖層。三個目標的坐標分別標註了預估威脅等級。嬴梟：偽S級。升級完成後威脅等級可能躍升至S級下位。裂谷：未知。墟核代碼斷層。危險性無法量化。永夜城：帝江加變異獸群加歸墟協議倒計時。四十二天窗口。
「嬴梟第一。「姬衡的聲音不高。每個字咬得乾淨。「他的升級進度比我們預估的快。蘇若的情報顯示天極閣地下實驗室的歸墟設備已經全功率運轉了將近兩周。升級觸發條件很可能是滿月之夜墟核信號峰值。下一次滿月是11月22日。今天11月8日。只剩十四天。「
白澤在嬴梟的名字旁邊寫了「14天「兩個字。粉筆頭壓得紙面凹下去淺淺的痕。
「裂谷第二。永夜城第三。嬴梟的優先級最高。他離我們最近。天極閣在壁壘城東南方向約一百二十公里。急行軍三天能到。他升級成功後會變成第二個帝江級別的威脅。我們在永夜城正面面對帝江時背後不能有一個S級敵人。「
姜螭從監控終端前抬起頭。手指還在鍵盤上敲著嬴梟升級進度的數據模型。模型跑了將近兩個小時。跑出來的結論和白澤的判斷一致。嬴梟的帝統系統和歸墟設備的融合度已經超過百分之八十。最後百分之二十會在滿月之夜墟核信號峰值到達時一次性完成。完成後的系統等級從偽S級躍升至S級下位。精神力波動範圍覆蓋方圓約五十公里。
「三天行軍。五天布置。九天滲透準備。時間窗口剛好卡在滿月前夜。「姜螭把模型結果投射到作戰室的主屏上。屏幕上的時間軸以小時為單位往11月22日子時推進。每推進一格。嬴梟的升級進度條就漲一截。
陸吾從城牆上下來。皮靴上的碎石屑踩在作戰室地面上沙沙響。他走到白板前。用手指在天極閣外圍標註了三處可能的進攻路線。手指很粗。指節上全是焊渣留下的舊燙痕。但標註位置精確到每個垛口的寬度。
「正面衝擊天極閣三層防禦最少需要八百人。我們現在能抽出來的精銳只有五百。五百對三層防禦。傷亡率會在百分之四十以上。不合算。「
「所以不正面衝擊。「姬衡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把陸吾畫的三條進攻路線全部擦掉。粉筆灰落在板槽底部。積了薄薄一層白。他在天極閣的標註旁邊畫了一個極小的箭頭。箭頭從側面插入地下實驗室的標註位置。
「不阻止他升級。偷走升級成果。「
作戰室里安靜了將近五秒。白澤端著搪瓷杯的手停在半空。杯沿離嘴唇約三厘米。茶是新泡的。蒸汽在杯口上方扭曲了將近兩厘米。他沒有喝。把杯子擱回桌上。杯底磕在鐵桌面上。悶的。
「逆向思維。嬴梟準備了幾個月的升級。所有防禦都布置在阻止外部干擾上。他不防備有人幫他完成升級再偷走成果。因為他算的是對抗。不是偷。對抗防得住。偷防不住。偷的人要做的不是攻破他的防禦。是讓他自己把門打開。「
蘇若把匕首從腰間拔出來。刀尖抵在天極閣地下實驗室的標註上。刀尖下方是趙晦的名字。名字是她用鉛筆寫了又擦擦了又寫反覆了將近三遍才定下來的。
「趙晦。嬴梟的副手。帝統系統B級。他在嬴梟身邊待了將近一年。對地下實驗室的內部結構了如指掌。三天前他用一個廢棄頻率給我發了一條信息。信息只有五個字。'家人已死。'嬴梟把趙晦的家人當成歸墟設備的實驗體。實驗失敗。人沒了。趙晦沒有當場翻臉。他忍了。忍到現在。他在等一個機會。「
白澤在趙晦的名字旁邊畫了一個小問號。問號是粉筆畫的。白的。彎鉤的弧度很淺。
「家人已死。可信度有多高。「
「百分之七十。剩下的百分之三十是他在演戲。嬴梟讓他演的。誘我們進陷阱。「蘇若用刀尖在問號下面劃了一道極短的橫線。橫線的深度剛好劃破紙面。「但情報網交叉驗證了三處細節。第一。趙晦家人的名字在三個月前從天極閣的物資分配名單上消失了。第二。趙晦在天極閣內部的行動權限從一級降到了三級。第三。嬴梟十天前換了貼身護衛。趙晦從副手變成了外圍協調。三處細節全部指向同一個結論。嬴梟不信任他了。「
姬衡把掌心按在天極閣的標註上。金色紋路在紙面上洇出極淡的光。光的溫度和掌心一致。約三十六度。
「讓蘇若回復趙晦。問他升級的確切時間和位置。用暗碼回復。如果他給的時間和位置和蘇若情報網的數據對上。可信度提到百分之八十五。「
白澤站起來。走到窗口。窗外北風從墟霧方向灌過來。壁壘城城牆表面的金色代碼鏈在午後陽光下幾乎看不見。但天樞顯示防禦硬度維持在四點三倍。他把搪瓷杯里的茶一口喝乾。茶葉沉在杯底。泡了將近四個小時。脹得發白。
戰略會結束後白澤在走廊里叫住了姬衡。走廊的螢光燈管是新換的。老周換的。還沒磨合好。發出極細的電流聲。頻率約六十一赫茲。白澤的聲音壓在電流聲下面。很低。
「偷升級成果的方案有一個致命前提。嬴梟在升級完成那一瞬間系統權限會達到峰值。偽S級躍升為S級的過渡窗口大約持續三秒。三秒內他的系統外殼是完全敞開的。敞開意味著可以入侵。但三秒之後外殼重新封閉。封閉之後權限被嬴梟完全吸收。再也偷不走。三秒窗口。錯過就完了。「
姬衡在走廊盡頭停了一步。天花板上的螢光燈管閃了一下。他掌心的金色紋路在閃爍的光線里暗了一瞬。然後又亮了。
「三秒。夠了。「
走廊盡頭是作戰室的鐵門。鐵門沒關嚴。門縫裡漏出白板上的三張地圖。地圖上的標註在燈光下泛著極淡的暗紫色。和北面墟霧深處帝江運轉時透過地層滲出來的精神力輻射顏色一致。方向朝北。路徑朝北。但優先級朝東南。先嬴梟。再裂谷。再永夜城。三步。第一步在十四天後滿月升起的那一刻。三秒。偷天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