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若的情報在戰略會結束後約四個小時傳回了精確數據。
情報室。牆壁上的西莽地圖旁邊新釘了一張天極閣升級倒計時錶。表是姜螭用鉛筆在包裝紙上畫的。橫軸是日期。從11月8日到11月22日。每天一格。共十四格。縱軸標註了嬴梟帝統系統和歸墟設備的融合度百分比。從百分之八十到百分之百。每漲一個百分點對應一個時間刻度。刻度精確到小時。
蘇若站在情報室鐵桌前。頭髮被北風吹得散了幾縷貼在額角上。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了將近四次的便簽紙。紙面上是趙晦用暗碼回復的信息。暗碼是情報網內部約定的廢棄頻率加密。蘇若花了將近兩個小時解碼。解碼後的內容只有三行字。
「11月22日子時。滿月升至天頂。墟核信號峰值觸發。地下實驗室第三層。歸墟設備陣列中央。升級窗口約一百二十秒。其中權限敞開窗口約三秒。「
嬴梟的帝統系統升級需要三個條件同時滿足。歸墟設備陣列全功率預熱至三百五十攝氏度。滿月之夜墟核信號峰值在子時準時觸發。嬴梟自身精神力維持在偽S級閾值以上。三個條件缺一不可。前兩個條件已被趙晦確認了精確時間。第三個條件靠姬衡在三秒窗口內破壞——在轉移權限的瞬間讓帝統系統誤判宿主精神力等級。誤判窗口約零點三秒。
姜螭把三行信息逐字抄在倒計時錶旁邊。抄到「三秒「時鉛筆在紙面上頓了一下。和三秒前姬衡在走廊盡頭說「夠了「時的停頓長度幾乎一致。她把三秒換算成毫秒。三千毫秒。三千毫秒內要侵入嬴梟的帝統系統。定位升級權限核心。執行轉移。三步。每步最多一千毫秒。
「11月22日。今天是11月8日。只剩十四天。行軍五天。布置九天。「白澤用粉筆在倒計時錶上畫了兩條分界線。第一條畫在11月13日。標註「抵達天極閣外圍「。第二條畫在11月22日。標註「滿月·子時「。兩條線之間的間距剛好九格。九天的布置窗口。
陸吾在作戰室白板上計算行軍時間。從天極閣外圍到壁壘城直線距離約一百二十公里。急行軍每天約二十五公里。五天能到。但五百人的隊伍不是三五人的滲透小隊。五百人攜帶武器裝備和乾糧食水。行軍速度會降到每天約二十二公里。五天勉強夠。前提是路上不遭遇變異獸群。不遇上墟霧濃度波動。不下凍雨。
「五百人五天行軍。每人負重約二十五公斤。消耗乾糧約七點五公斤。水約十升。攜帶量上限是十二公斤乾糧和十五升水。夠用七天。多出來的兩天是緩衝。萬一路上耽誤。「陸吾在行軍計劃旁邊寫了一條物資清單。字很大。筆畫粗。鉛筆頭把紙面壓出了凹痕。
姜螭走到倒計時錶前。手指在11月22日的格子上停了一下。指甲蓋在紙面上投下一小片橢圓形的陰影。陰影剛好蓋住「子時「兩個字。
「十四天後。問題是姬衡的精神力。天樞權限現在百分之二十五。吸收嬴梟的升級成果需要精神力達到百分之五十五以上。十四天內從百分之二十五漲到百分之五十五。漲幅三十個百分點。按照目前的恢復速度每天約零點六個百分點。十四天只能漲約八點四個百分點。缺口將近二十二個百分點。「
作戰室里安靜了下來。陸吾把粉筆擱回板槽。粉筆在槽底滾了半圈。停在白板邊角上。屠蘇靠在門框上。左臂的刀傷已經結了痂。痂邊緣有一點發白。姜螭的筆記本上記錄著姬衡從第1章到第80章的每一次精神力波動數據。數據曲線在前八十章里最高點和最低點的差值約三十個百分點。漲了將近三個月。現在要在十四天內再漲二十二個百分點。幾乎不可能。
姬衡坐在鐵椅上。右手掌心朝上。金色紋路的流速比平時快了將近五圈。天樞界面在視網膜上彈出精神力恢復數據。當前百分之二十五點三。昨日至今漲幅零點七個百分點。比姜螭預估的零點六高了零點一。但零點一的差距在十四天裡只能多漲一點四個百分點。不夠。
「不夠。「姜螭把筆記本合上。鉛筆夾在封頁和扉頁之間。筆尖朝外。「你前八十章精神力增長最快的階段是第41章到第50章。那段時間你在同時應對墟核呼吸加速和壁壘城防禦建設。雙重壓力下精神力每天漲將近一個百分點。但那是在壓力下被動加速。十四天主動拉升二十二個百分點。你的神經系統承受不了。「
姬衡把掌心翻過來。手背朝上。手背上的血管在情報室螢光燈下泛著青藍色。和雷澤在第71章低頭看自己手時的顏色一樣。血管里的血液在流動。流速約每秒十二厘米。精神力流過同樣的血管時速度是血液的三倍。每秒約三十六厘米。加速三倍血管壁會受損。加速五倍血管壁會撕裂。加速十倍人會在幾秒內失去意識。
「不夠。「姬衡重複了姜螭的最後一個詞。聲調很平。每個字的音高几乎一致。「但必須夠。「
他從鐵椅上站起來。走到倒計時錶前。手指在11月22日的格子邊緣劃了一下。指甲刮在紙面上發出極細的沙沙聲。紙面上的鉛筆字跡被指甲刮出了一條極淺的凹痕。凹痕穿過「子時「。「滿月「。「墟核信號峰值「。停在「權限敞開窗口約三秒「的「三「字上。
「第72章白澤說每天做一個不算的決定。練本能。第78章姜螭發現墟核在學我的每一步。墟核能學算法。學不了本能。嬴梟的帝統系統本質上是歸墟族代碼的變種。它的行為模式和墟核同源。如果墟核學不了本能。帝統系統也學不了。三秒窗口裡帝統系統用模型判斷我的入侵路徑。我用本能走。模型跟不上本能的變向速度。跟不上就擋不住。「
白澤把搪瓷杯端起來。杯沿抵在下唇上。這次他喝了。茶水已經涼了將近兩個小時。溫度約十八度。和情報室鐵桌表面的溫度差不多。他咽下去的時候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滾的幅度和他在瞭望塔上吞那顆硬糖時的幅度一樣。
姜螭抬起頭。鉛筆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筆尖朝上。「你算過了。十四天。五天行軍。九天布置。精神力缺口二十二個百分點。每一步都卡在極限上。「
白澤把搪瓷杯擱回鐵桌。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聲極短的脆響。「極限不是牆。是刻度。刻度到了人就會自己往前再走一格。我在瞭望塔上看了他將近三個月。每一步他都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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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螭沒接話。鉛筆轉回指間。筆尖朝下。
「十四天。五天行軍。九天布置。行軍路上不浪費時間。你在路上修煉精神力。到了天極閣外圍再根據實際進度調整方案。如果到了外圍精神力還差太多。啟動備用方案。備用方案是什麼現在還不用想。先走。走到那一步再說。「
姜螭在倒計時錶底部畫了一條極細的時間軸。時間軸從11月8日傍晚開始。往前延伸十四格。停在11月22日子時。子時旁邊畫了一個小圓圈。圓圈裡寫了一個字。滿。滿月。滿精神力。滿倒計時。倒計時盡頭是一扇只開三秒的門。門後面是嬴梟花了幾個月準備的所有升級成果。成果不是他的。成果是偷的。偷的前提是十四天後姬衡能站在那扇門前。手按在門上。掌心金色紋路的流速和墟核信號峰值同頻。頻率三點一四赫茲。時間。十一點整。月亮正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