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獸群後第四天。隊伍到達裂谷入口前方約二十五公里處。
地貌在這裡急劇變化。碎石河床突然中斷。地面往西下切。坡度約十五度。延伸約三公里後到達裂谷邊緣。裂谷寬約八百米。兩側崖壁高約一百五十到兩百米。崖壁上覆蓋極厚的暗紫色焦殼。焦殼脈動頻率四點七赫茲——和歸墟協議第三層新波峰一致。
白澤在距裂谷約五公里處停下隊伍。不能再走了。正前方約兩公里出現了人工痕跡——一排削尖木樁從碎石地上斜刺出來。木樁粗約十五厘米。削尖角度約三十五度。每根間距約兩米。樁上刻著燒焦木炭寫的字：前方禁入。
「荒原獵手。「白澤把搪瓷杯擱下。用手指在戰術地圖上標註木樁位置。「削尖角度三十五度。是末世前軍用野戰防禦標準角度。誤差不超過兩度。不是隨便砍的。「
屠蘇從側面包抄到木樁西側約三十米處。修羅隱身將精神力反射率壓到百分之零點五。觀察到哨點是天然凹地。深約三米。邊緣碎石掩體高約零點六米。掩體裡蹲著兩人。手裡握著自製弩。弩弓是廢彈簧鋼彎的。弩弦是變異獸肌腱搓的。弩箭頭是磨尖的變異獸骨。骨箭上塗了暗綠色黏液——從變異植物提取的神經毒素。毒素在中箭後約十秒開始麻痹肌肉。
兩人身上衣服補了近三十處補丁。每處針腳間距約零點五厘米。極規整。一個約五十歲。臉上有道從右眉到左嘴角的長疤。疤痕寬約零點四厘米。是舊傷。癒合至少三年。另一個約二十五歲。左手少了三根手指——食指中指無名指。切斷面齊整。是利器一刀切斷的。不是變異獸咬的。
屠蘇用暗碼手勢把觀察結果傳回。白澤收到後做了決定——把武器全留在原地。只帶姬衡。姜螭。和兩包幹糧。一箱藥品。徒步往木樁方向走。
走了約一百米時木樁後響起腳步聲。至少七個人。從東西南三面圍上來。北面留了空隙。是故意的。空隙方向朝西朝裂谷。意思是——要麼退。要麼往前走。但不能停。
白澤把兩包幹糧和藥品擱在地上。雙手舉到肩膀高度。手掌朝外。空的。
「從壁壘城來。帶一百個人。去裂谷。不是帝江的人。用物資交換情報。「
沉默了近二十秒。北面碎石地上站起來一個人。個子不高。約一米七二。穿一件洗得看不出原色的迷彩外套。肩章還在。名字被磨掉了。只剩肩章底部的橫槓——少校軍銜。臉被荒原風沙磨了三年。顴骨極高。眼眶深陷。但眼皮下兩顆眼珠極亮。
「代號蒼。曾是東部戰區特種部隊格鬥教官。末日後系統沒有選中我——百分之九十九的系統都避開了軍方背景的人。對任何系統天然有戒心。「
蒼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刃長約十五厘米。刃面上有極細磨痕。每道間距約零點三毫米。是手工在礫石上磨的。他把匕首插回腰間——不是威脅。是習慣。和他說話時手指敲擊大腿外側的頻率一致。每約一點七秒一次。
「荒原獵手一共四十七人。全部無系統。不是運氣不好——是我們自己選擇不要系統。「蒼從懷裡掏出一張對摺四次的舊圖紙。圖紙邊緣磨毛了近兩厘米。上面是手繪的荒原全境監測數據——裂谷入口方圓八十公里在三年內出現過六次系統持有者失蹤事件。每次失蹤前三天。對應系統精神力特徵碼在墟核反饋波中被標記為「可引導「。標記後三天。全部失蹤。
姜螭把圖紙接過來。在筆記本上逐條核對。核對結果匹配率約百分之九十四。六處失蹤事件有五處時間和她記錄過的墟核反饋波異常波峰重合。精度約正負兩小時。
蒼看著姬衡。看了近十秒。眼皮下兩顆眼珠極緩慢地轉動了一下。是潛意識裡在做判斷。「你有系統。比任何一個我見過的系統持有者都強。但你的信號在收。不是往外擴。你不信系統。至少不全信。「
「系統是我最好的工具。也是最危險的枷鎖。「姬衡引用了軒轅日誌里的話。每字都記得。代價是大學畢業典禮的空白。母親的最後記憶被天樞拆成原料補了精神力缺口。工具和枷鎖間的縫隙只有零點三毫米。
蒼沉默了一會兒。蹲下來用匕首尖在碎石地上畫了裂谷入口精確地圖。標註了三處隱蔽接近路線。兩處需繩索垂降的崖壁段。一處疑似墟核代碼斷層入口裂縫。裂縫寬度約零點六米——比壁壘城排水暗道寬約八厘米。比天極閣通風管道窄約十厘米。需側身擠。
「我用最原始方法探測過。繩子放下去約三百米。到盡頭時繩子被極微弱氣流往外推。氣流溫度約三十五度。比裂谷環境溫度高了近二十度。氣流中有極低頻震動——頻率約零點五赫茲。「
零點五赫茲。女魃的特徵碼頻率。
姬衡把這個數字存進天樞。女魃在用三千年前被拖進共生艙時的同一個頻率維持最後一點意志。裂縫底部氣流溫度三十五度。和共生艙維持生命體徵溫度一致。她在等。等一個能從零點六米寬裂縫側身擠進去的人。
白澤把兩包幹糧和藥品推到蒼面前。乾糧是壁壘城壓縮餅。每塊重約三百克。含熱量約一千二百千卡。夠一人維持三天。藥品是青囊消毒液和從中洲廢墟醫院刨出的原裝抗生素。有效成分殘留約百分之七十八。
「這些夠四十七人一周。裂谷入口精確坐標。三處隱蔽路線。兩處垂降段。一處裂縫坐標。換了。「
蒼掂了一下。重量約三點五公斤。和一把滿彈匣突擊步槍接近。他把物資交給身後一個約十八歲的年輕獵人。獵人右手虎口上磨了極厚老繭。和老人三年握筆畫一千一百張地圖磨出來的繭一樣。一個是握筆。一個是握弓。
「裂谷里那個東西在呼吸。呼吸周期從三年前十二小時縮到現在約六小時。你們下去趁呼氣期。呼氣期從吸氣結束後第一個小時開始。持續約三小時。裂縫底部氣流往外推。推力約零點三公斤每平方厘米。能幫你們抵抗部分裂谷深處引力——裂谷里有引力異常。越靠近底部重力越大。最大處約平常兩倍。兩倍重力下體重翻倍。心臟負荷翻倍。行動速度降至約百分之六十。算好時間。「
蒼站起來。把匕首插回腰間。起身動作極流暢。膝蓋彎曲角度和脊柱前傾角度配合得天衣無縫。是特種部隊教官幾千次起身練出的肌肉記憶。每一寸肌肉記憶都是對系統的無聲沉默。
「為什麼不去壁壘城。「姬衡問。
蒼轉頭看著裂谷方向。「我們有系統。進去會被墟核識別為入侵。三年裡荒原獵手一個都沒少。不是巧合。「
姬衡沉默了一會兒。「壁壘城在南邊約八百公里。如果你去。城門口有人開門。「
蒼把匕首從腰間拔出來。在手上轉了一圈。刀柄朝外。刀尖朝內。遞給姬衡。
「這把刀跟了我十二年。在荒原里磨了近兩千次。刀刃從十五厘米磨到約十三厘米。鋼芯還硬。夠你們在裂縫下面砍一次。一次夠不夠。「
「一次就夠了。「
白澤把匕首插進戰術背心備用刀鞘。和老人照片隔著約一層帆布。
暮色中蒼帶四十七人往北移動。他們的實驗室是凹地和掩體。檢測設備是目測。耳聽。手量。
姬衡翻開掌心。金色紋路在暮色里流淌。裂谷入口就在兩公里外。大地撕裂成約八百米寬的傷口。底部有東西在呼吸。下一次呼氣在兩小時後。他要帶一百人進入裂谷。側身擠進零點六米寬的裂縫。在墟核代碼斷層里找三千年前藏起來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