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氣象站後第三天。隊伍遭遇了荒原最大的威脅。
不是變異樹。不是一隻變異獸。是一整個群落——數百隻變異獸從裂谷方向往東遷徙。獸群寬約三百米。縱深約五百米。移動速度約每小時八公里。獸群中央是一隻體型超出常規的變異獸。肩高約四米。體長約九米。全身覆蓋暗紫色角質層甲殼。關節處甲殼厚約三厘米。軀幹中央約八厘米。每走一步地面震動約零點五毫米振幅。
姜螭在監控終端上看到它的精神力讀數時筆從手指間滑了下去。鉛筆在碎石地上極短促地彈了一下。
「S級。變異因子密度和人類S級系統持有者相當。精神力讀數約三點七萬單位。是屠蘇修羅系統峰值的約二點三倍。「
白澤把搪瓷杯擱在碎石上。杯底觸地發出極輕極悶的一聲。他在三秒內做了三件事。命令所有人伏低。攤開老人地圖找最近安全通道。計算獸群遷徙方向和當前位置交叉時間。
「獸群方向東偏南約七度。距我們約四點五公里。交叉時間約三十分鐘。三個選擇——留。原地伏低。概率約百分之六十不被發現。但中央那隻S級感知範圍未知。如果超四公里。等於等死。撤。往北繞行需翻兩座矮丘。上面沒碎石隔離帶。變異植物會在三秒內發起攻擊。引。用小股兵力在獸群前方製造震動把獸群往北偏東引。主力趁機往南加速通過。「
姬衡在三秒內做了選擇。「引。「
「屠蘇。你引偏獸群。偏角約十五到二十度。太大獸群會察覺是人為引導。S級變異獸智力不低於人類C級系統持有者。你帶十人在獸群前方約兩公里處用碎石砸地。砸的節奏模仿自然地震——三下重。兩下輕。三下重。和荒原底層地質微震頻率一致。我在荒原中部待了三年。每年地質微震約兩百次。都是這個節奏。獸群認得。「
老人從隊伍後排走出來。拄著彎鋼筋拐杖。他跟著隊伍走了三天。白澤給了他一包幹糧和兩瓶青囊消毒液作為交換。他把地圖全送給了隊伍。也送了自己——他說活夠了獨居的日子。想跟著去裂谷。哪怕死在路上。
「S級變異獸感知方式是震動加氣味。你模仿了震動。但氣味你模仿不了。人的氣味在荒原里有獨特標記——汗液乳酸濃度約每毫升零點三毫克。和變異獸汗腺成分截然不同。獸群順風約五公里外就能聞到。你需要往北方向氣味源配合震動。我身上有三年沒洗的舊軍大衣。用長矛挑著大衣在北面跑。氣味能把獸群注意力往北引。「
屠蘇看了老人一眼。看了近三秒。然後從裝備堆里抽出備用長矛。把老人的舊軍大衣挑在矛尖上。大衣在風裡展開。面積約零點六平方米。三年沒洗的布料在陽光下泛著極深灰黑色。
「十個人。加你。十一個。「
「十一個。「
分兵在六分鐘內完成。屠蘇帶十名精銳和老人往北急行軍。速度約每小時十五公里。比獸群快近一倍。姬衡率主力往南撤入河床。兩個方向間通訊靠姜螭骨傳導耳塞。延遲約零點二秒。
屠蘇在北側到達預定位置時獸群距離約一點八公里。他把十人分成三組。第一組在碎石地上用石頭砸地。節奏三下重兩下輕三下重。停頓約四秒再重複。頻率約二點七赫茲。第二組在偏北方向約六十米處用長矛挑著舊軍大衣在風裡來回跑。大衣在空氣中拖出持續氣味帶。第三組屠蘇自領。蹲在裸岩上。修羅隱身將精神力反射率壓到百分之零點三。
S級變異獸在震動頻率出現後約二十秒停住步伐。它抬起頭。頭顱高約離地五米。鼻孔張開到極限。在嗅。空氣被吸入鼻孔時氣流速度約每秒三十米。在方圓約五十米內形成低壓區。低壓區捲起碎石打在甲殼上噼啪作響。
然後它轉頭。朝北。朝氣味帶方向——舊軍大衣氣味在順風裡飄了近兩公里。觸到獸群前列幾隻C級變異獸的嗅上皮細胞。C級開始騷動。往北偏東小幅移動。十幾隻同時移動累積偏移量約三米。在獸群中央引發連鎖反應。S級在猶豫。猶豫持續約四秒。然後它發出一聲極低沉低鳴。頻率三點一四赫茲——墟核主頻。低鳴命令獸群全軍往北偏東調整方向。調整角度約十五度。和屠蘇預定的偏角完全一致。
姜螭在耳塞里把最新讀數報給姬衡。S級核心體溫在低鳴時上升約三度——從約四十二度升到四十五度。溫度變化曲線和嬴梟滿月之夜升級時歸墟設備升溫曲線接近。接近程度約百分之七十。S級變異獸的變異源頭是墟核輻射。越靠近S級。變異因子和歸墟族代碼結構越接近。
姬衡率主力沿河床往西推進。河床碎石層吸收了約百分之九十腳步震動。行進速度約每小時六公里。和獸群新方向夾角約二十二度。安全距離保持在約三公里以上。
屠蘇確認獸群方向偏轉穩定後開始撤退。修羅隱身從最大功率降到約百分之七十。撤退過程中老人右膝蓋舊傷復發。軟骨殘片在關節囊里卡了一下。疼得他右腿往左偏了約五度。差點從裸岩上滑下去。屠蘇一隻手拽住他後領。拽的力道約五十公斤。把他從邊緣拉回來。兩人身體在慣性下撞在一起。肩膀碰肩膀。力道和壁壘城北牆拐角處陸吾和屠蘇肩碰肩時一樣。
獸群往北偏東方向遠去。S級低鳴在荒原里逐漸衰減。最後一次追蹤信號顯示獸群在北面約十二公里處重新往東偏轉。距離主力約十五公里。安全。
姬衡坐在河床碎石上。掌心紋路在奔跑後流速加速到每分鐘約五十一圈。精神力從百分之三十八降到百分之三十六點五。天樞權限未變。
老人坐在姬衡旁邊。膝蓋敷了青囊藥膏後疼痛從七級降到三級。他用拐杖在碎石上畫了一條線。線從當前位置往西延伸至裂谷入口。在入口前方約三十公里處畫了暗紅色圈。圈裡寫了兩字：呼吸。
「S級變異獸往東遷不是偶然。裂谷里那個東西在吸氣。吸氣的低頻聲波人聽不到。但變異獸聽到了。它們在逃。三年前吸氣周期十二小時。現在六小時。六小時後吸氣結束。呼氣開始。呼氣時裂谷里的東西會往外釋放一種信號。比低頻聲波更可怕。因為——「
老人用拐杖在暗紅色圈上重重敲了一下。「——呼氣的信號會觸發極古老的歸墟協議底層指令。指令內容我不全清楚。但三年前我第一次探測到它時。裂谷入口方圓十公里內沒有任何活物。不是沒有生命。是生命全部變成了灰。「
他從碎石縫隙里抓了一小撮淡灰色土。粉末極細。觸感和壁壘城廢墟混凝土灰接近。但更細。細到在指腹間揉搓時感覺不到任何顆粒。只有一片極柔軟的虛無。
姬衡把那撮灰放在掌心。天樞在零點一秒內彈出結果。
[樣本含歸墟族代碼殘留。化學標記：歸墟協議·生態清除功能·待激活]
他把灰從掌心倒掉。灰在碎石上飄了約三秒。在風裡往西飄。往裂谷方向。六小時後呼氣開始。呼氣的信號會把灰里的歸墟協議底層指令重新喚醒。也許不是現在。但遲早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