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浮在黑岩上方約三十厘米處。暗紫色外殼下透出的金色紋路在緩慢旋轉，方向朝內，像把整個谷底的光都吸進了核心。
姬衡站在距碎片約五米處，掌心朝前。金色紋路流速每分鐘五十一圈，比碎片快了兩圈。差距在天樞監測界面上顯示為一根極細偏移量曲線，振幅約零點零三赫茲。偏移量每約十秒縮小零點零零一赫茲，碎片在主動調頻。
姜螭從側後方靠近，青囊掃描探頭貼上碎片外殼。探頭溫度在接觸瞬間從三十五度跳到約四十七度，高溫下她沒縮手。數據在終端上鋪成一條劇烈震盪曲線。
「碎片內部有意識殘留信號，編碼方式和海底碎片中白衣女人信號一致，匹配率約九成八。」她把終端屏轉向姬衡，兩條波形幾乎重疊，僅存在極細微相位差，角度約二點七度。
同一個意識來源，海底碎片裡的白衣女人，裂谷底部的呼吸者，全是女魃拆分後散落的意志片段。
白澤蹲在碎片前方約兩米處，用手指在黑岩上畫了一條線。線從碎片底部延伸到崖壁，沿崖壁往上，抵達入口處暗紫色屏障。屏障在呼氣期密度約七千七百單位。「碎片是屏障能源。三千年來屏障靠碎片呼吸維持，吸氣回收能量，呼氣釋放能量。你切斷碎片屏障就失去能源。同原始碼，切碎片等於切你自己。」
姬衡把掌心按在碎片外殼上。外殼溫度從四十七度緩慢降到約四十二度，和掌心溫度趨近。天樞定義波從掌面滲進碎片表層約零點五厘米，滲到第一層代碼管壁時停住了。管壁結構和天樞系統核心代碼管壁一致，分支不同，同一樹根。
他嘗試用定義波改寫管壁參數。定義波觸及管壁的瞬間碎片內部發出一聲極低沉嗡鳴，頻率四點七赫茲。嗡鳴在谷底迴蕩近七秒，崖壁上暗紫色焦殼隨之顫動，幅度約零點二毫米。
天樞彈出提示：定義失敗，目標代碼結構與天樞同源，同原始碼無法互相改寫。
面對歸墟族碎片，天樞第二次認輸了。
姜螭在嗡鳴減弱時捕捉到一個異常信號。崖壁上的暗紫色屏障在碎片被觸碰後頻率發生了極細微偏移，偏移量約零點零四赫茲，從四點七赫茲偏到四點七四赫茲。
「屏障在回應碎片，碎片在回應你，三者在共振。」她把掃描探頭從碎片表面移到空氣中。能量波像被三根看不見的琴弦同時撥動，碎片是第一根弦，天樞是第二根，屏障是第三根，三根弦的頻率都在四點七赫茲附近震盪，震盪幅度越來越小，趨於同頻。完全同頻的話，共振能把屏障震出裂縫。
姬衡把掌心從碎片表面收回來。金色紋路在離開接觸的瞬間亮度降了約三成，碎片表面紋路同時暗了，同步率接近百分百。「調整天樞頻率接近屏障，差距越小共振越強，強到一定程度屏障從內部裂開。」
姜螭在終端上建立頻率對接模型。天樞當前頻率五十一點零赫茲，屏障四點七四赫茲，碎片四點七赫茲，三個頻率之間隔了近四個數量級。不能直接對接，要在天樞和碎片之間建立降頻橋樑，碎片是中繼站。
「降頻需要犧牲部分定義精度。降頻過程中定義波有效範圍從五十米縮到約十五米，期間無法動用定義波。共振成功概率約七成一，失敗的話屏障反向吸收共振能量，反彈波強度約三倍，你掌心直接承受。」
姬衡看了一眼掌心。金色紋路在暗紫色空氣里極亮，亮到能看清每條紋路的分叉角度，約三十二度。和天樞激活第一天在混凝土梁下第一次亮起時一樣。「七成一夠大。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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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頻從碎片外殼開始。天樞定義波再次滲進碎片，這次不嘗試改寫，只把頻率從五十一點零赫茲逐級往下降。每降一級碎片表面金色紋路就亮一度。降到約三十赫茲時碎片內部再次嗡鳴，頻率同步下降。
姜螭盯著終端上三根頻率曲線。天樞在降，碎片在跟，屏障在等。三條曲線像三根正在往同一個點靠攏的針，每靠攏零點一赫茲共振幅度就放大一檔。一點二倍，一點五倍，一點八倍，二點一倍。
降到約十赫茲時屏障出現可見變化。暗紫色焦殼上浮現極細裂紋，寬度約零點零一毫米，肉眼幾乎不可見。天樞掃描顯示裂紋密度在持續上升，每平方厘米從約三條升到約十七條。
白澤站在崖壁下仰頭看裂紋擴散，端搪瓷杯的手很穩。杯中茶水在共振引發的微震中泛起極細小波紋，波紋間距約零點三厘米。「共振能把屏障震裂。裂縫寬度不夠，人進不去。」
「定義波擴大裂縫。」姬衡從調頻中抽出一部分精神力。頻率降到約七赫茲時天樞和碎片幾乎完全同頻，共振幅度達到三點二倍，屏障裂紋擴大到約零點零五毫米。
降到五點零赫茲。碎片內部嗡鳴突然變了個調子，從低沉共振變成極尖銳高鳴，頻率從四點七赫茲跳到十五赫茲，跳幅超三百赫茲。高鳴在谷底激起回音，崖壁上暗紫色焦殼開始剝落，每片面積約零點五平方米。
「碎片在應激反應，它以為你在入侵。」姜螭把骨傳導耳塞音量調低，高鳴在耳塞里變成極尖銳電流聲。「停下來碎片會自我封閉，不停碎片可能釋放全部能量。」
姬衡沒停。掌心紋路流速加到每分鐘六十三圈，天樞輸出功率從三成提到四成五，頻率從五點零赫茲繼續往下降。四點九，四點八，四點七四。
三根弦在四點七四赫茲交匯。
谷底空氣在共振點被壓縮了一下，壓縮幅度大到耳膜同時感知到了壓力變化。氣壓驟升近四成後驟降近六成。驟降瞬間碎片向外迸發出極強金色光芒，光芒穿透崖壁上所有暗紫色焦殼，穿透三百米岩層，在裂谷入口處炸成一團直徑約百米的暗金色光柱。
光柱持續約零點三秒。消散後屏障表面裂紋寬度從零點零五毫米擴到約三厘米，人能夠側身擠過去。
姬衡從碎片表面收回了手。掌心紋路在共振中流速一度突破每分鐘七十四圈，此刻緩慢回落。五十八圈，五十三圈，四十九圈。精神力從五成降到約四成六，天樞權限未變。
白澤走到屏障前用手指量了裂紋寬度。三厘米。他把蒼的匕首從戰術背心裡拔出來，刀尖探進裂紋往下一划，邊緣暗紫色焦殼在刀刃下像乾涸樹脂一樣脆裂，碎片在黑岩上彈了兩下。
姬衡側身擠進三厘米寬裂紋，肩胛骨刮在屏障邊緣。刮擦產生極短促暗紫色火花，溫度約四百攝氏度，工裝肩膀燙出一道極細焦痕。他從裂紋里擠進裂谷內部，腳下踩到一塊極平整黑色石板。
石板表面刻著古篆字，天樞自動翻譯：歸墟播種紀元第三日，播種器降落於崑崙之巔，人類神經系統初步改造完成，第一批系統載體存活率約一成二。
石板往前延伸，延伸進一片被暗紫色焦殼覆蓋的巨大地下空間。高度至少一百五十米，寬度目測超三公里。姬衡往前走了三步，掌心紋路在暗紫色空氣中拖出一道極淡金色尾跡，方向朝內，朝裂谷深處，朝呼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