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障裂紋從三厘米擴到約四十五厘米，花了近四十分鐘。每分鐘擴約一厘米。
姬衡站在裂紋內側，掌心對著屏障上暗紫色代碼矩陣。天樞定義波從掌面鋪展到裂紋邊緣，鋪到每一處代碼斷裂點時定義波像楔子一樣楔進去零點三毫米，再往上撬。撬一下裂紋邊緣的代碼管壁就剝落一小片。
姜螭在側後方監控碎片能量讀數。每次定義波撬開一小片代碼管壁，碎片內部能量就波動一次，波動幅度約千分之三。碎片在用自身能量替天樞支付撬動代價。
「碎片能量剩餘約六成一。每撬一次消耗約千分之五，四十五厘米裂紋總消耗約百分之八，剩餘約五成三，夠穩定到明晨。」她把終端屏幕轉向姬衡，碎片能量曲線在下滑，坡度極緩。
白澤指揮精銳按順序側身通過裂縫。每個人經過時肩膀離屏障邊緣不到兩厘米，暗紫色代碼殘留在工裝上燙出極細焦痕，屠蘇肩膀上焦痕最深，焦痕數量和通過順序一致。
一百精銳全部進入後白澤最後一個從裂縫裡擠進來。他在內側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四十五厘米裂縫在暗紫色焦殼脈動下緩慢縮小，自愈速度每約兩分鐘一毫米。
「到明晨裂縫縮到約十二厘米，人出不去。」他用粉筆在裂縫邊緣畫了一條線，線在暗紫色光里泛白。
姜螭把終端對準裂縫，青囊掃描顯示裂縫縮小源於屏障內部代碼管壁重新生長，生長方式和歸墟族碎片中代碼再生一致，每零點五秒一個代碼單元。
姬衡把掌心從裂紋邊緣收回來。金色紋路在抽回時和屏障代碼管壁之間拉出極細金色絲線，直徑約零點零五毫米，拉長到約三厘米時斷裂。斷裂瞬間發出極細微嗡鳴，頻率和天樞降頻前的五十一點零赫茲一致。
天樞在共振後狀態發生了變化。定義波精度提升了約百分之三，有效範圍從五十米擴張到約五十三米。增幅源於和屏障同原始碼對接時天樞從中竊取了一段歸墟族底層代碼，長度約三十萬行，功能未明。天樞用金色字體標註了兩個字：鑰匙。
這段代碼是天樞協議的一部分。碎片通過共振把它嵌進了天樞，只嵌了約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二還在碎片裡。
裂谷內部地面從入口處黑色石板過渡為自然岩層。岩層表面覆蓋極厚灰白色粉末，玄武岩風化產物，風化周期約三千年。三千年沒人踏足過這片地面，姬衡往前走，皮靴在粉末上印下第一雙腳印，深度約零點八厘米。
空氣中暗紫色微粒密度隨深入而升高，從入口處每立方米四萬三千顆升到約六萬八千顆。每顆微粒直徑也大了近零點零零零五毫米，在呼氣期氣流中往外翻滾，速度約每秒零點四米。
姜螭鼻子裡聞到了極淡甜味。青囊檢測甜味來源於暗紫色微粒在呼吸道黏膜表面溶解後釋放的胺基酸殘基，結構和歸墟族代碼管壁中的黏合分子一致。空氣中微粒每立方米六萬八千顆，吸入後附著在肺泡壁上，附著率約一成二，每呼吸一小時肺里累積約四百九十顆，目前無毒性反應。
白澤從背包里掏出一疊老周用青囊消毒液浸過的口罩，棉紗布材質折了四層，夠過濾約九成五暗紫色微粒。他分發下去每人一個。屠蘇戴了兩個，一個遮嘴，一個綁在左臂刀傷上。
「刀傷在吸收微粒。」姜螭蹲在屠蘇左臂旁。青囊掃描顯示刀傷周圍組織中有約一百二十顆微粒嵌在細胞間隙里，排列方式和歸墟族代碼管壁分子排列一致。她眉頭極輕微地收了一下。微粒不是入侵，是共鳴。
屠蘇把第二個口罩從傷口上扯下來，紫色光在離開皮膚時短暫亮了一下然後暗了。姜螭補了一句，細胞結構在微變，速度極慢，每約十二小時變約千分之一，完全變異需約五百天，後果青囊計算不出來。
姬衡把目光從屠蘇刀傷上移開。掌心紋路在微粒密度攀升時流速自動加快了約三圈，天樞在吸收微粒，每分鐘約二十顆。每顆微粒被分解後釋放約零點零零一焦耳能量，直接併入天樞金色代碼鏈。
前方裂谷深處呼吸者方向的暗紫色光越來越濃，濃到能看清腳下岩層上刻著的壁畫。
壁畫高約五米寬約八米，主體兩個人。穿黑袍者右手舉起手心外推，掌面刻放射狀線條。穿白袍者左手伸出手心朝上托，掌心刻螺旋紋，方向和天樞代碼鏈方向一致。
天樞零點一秒內給出識別結果。黑袍人帝江，滅絕派代理人。白袍人女魃，共存派代理人。畫面描繪三千年前歸墟族內部分裂，帝江主張激活播種器全面改造人類，女魃主張讓人類保留自主意識。分裂從歸墟族抵達地球第一天就開始了。
壁畫共八幅，從播種器降落到系統植入，從帝江和女魃分裂到歸墟族內部代碼戰爭。每幅都用石鑿和礦物粉精心刻繪，線條在暗紫色光里泛著三千年未褪色的赭紅和暗金。
第八幅壁畫最後一個畫面是女魃的背影。她站在播種器前手心向上，掌心浮現金色光芒，光芒形態和姬衡掌心的金色紋路幾乎一致，相似度九成一。女魃手心也有天樞。她用自己系統核心鑄成了天樞，三千年後交到人類手中。
姬衡已走到第九幅壁畫前。畫幅較小，高約兩米寬約一米半。畫中人站在播種器前，手心浮現金色光芒，但人物輪廓比女魃寬了一拳，肩膀更寬脊柱更直。旁邊刻著兩個古篆字，鑿刻深度約零點五厘米，比壁畫其他線條深了近一倍。
天樞翻譯結果彈出。
[軒轅。]
姬衡站定，掌心金色紋路在暗紫色光里極緩慢流淌，每分鐘約四十八圈，比平時慢了近三圈。他把掌心按在「軒轅」兩個古篆字上，字跡溫度約三十九度，比環境溫度高了近四度。
三千年前收下天樞的人，在裂谷崖壁上只刻了兩個字的簽名。
他轉過身面朝裂谷深處，呼吸者的暗紫色光芒在約兩百米外閃爍。距下一次吸氣還剩約四十分鐘。掌心紋路在轉身時流速恢復，每分鐘五十二圈，方向朝內。朝一台還在運轉的歸墟族引擎，朝一個等了三千年的人留下的聲音。
姜螭走到他身旁，筆記本上的鉛筆在第九幅壁畫旁畫了一個圈。圈裡引出一條線連接第八幅女魃的背影，線的另一端留了空白。空白大小剛好夠填兩個字。
姬衡最後看了一眼第九幅壁畫。軒轅掌心的金色光點在三千年石壁風化中已模糊了大半，但那個手的姿勢他認得。和他每次使用定義波時掌面朝前的姿勢完全一致。三千年裡三個宿主，同一個手勢，同一段代碼，同一把沒打完的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