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谷深處地面不再平坦。
岩層被某種高熱能量熔過，熔痕呈放射狀從呼吸者方向往外擴散。每條熔痕寬約五厘米深約三厘米，邊緣玄武岩被烤成玻璃質。暗紫色焦殼覆蓋其上，脈動頻率和呼吸周期同步。
姬衡沿熔痕往內走，皮靴踩在玻璃質岩面上發出極細微咔嚓聲。聲音在裂谷內部被放大近三倍，回聲間隔約零點八秒。裂谷內部寬度約一百三十六米，高度近兩百米，頂部落成拱形。拱頂上掛著暗紫色鐘乳石，每根尖端都在往下滴暗紫色液體，滴速每約十二秒一滴。
呼吸者在前方約八十米處。
五米見方，浮在離地約三十厘米空中。碎片表面的暗紫色外殼在呼氣期末段亮度達到峰值，每隔約零點八秒爆發一次極強金色脈動。每次脈動持續約零點三秒，脈動時碎片內部透出的金色代碼鏈像血管一樣在暗紫色外殼下舒張收縮。
天樞掃描數據在視網膜上刷新：碎片規格約五點一米乘四點九米乘五點零米，材質歸墟族核心代碼壓縮體，密度約一百二十萬單位每立方厘米，內部能量儲備約五成九，意識殘留信號活躍。
碎片裡那個等了三千年意識，在姬衡走近時醒了。
姜螭在距碎片約十米處停下，青囊掃描探頭對準碎片外殼上一處極細微裂紋。裂紋寬度約零點零三毫米，長度約四十厘米，從碎片左上角一直延伸到右下角。裂紋中滲出的暗紫色光比外殼其他區域高了約三成。
「碎片是三塊拼接成的，拼接縫就是這條裂紋。三塊碎片內部代碼結構略有不同。第一塊是協議主體，第二塊是鑰匙，第三塊是身份驗證。三塊拼接角度分別為約一百一十八度和約一百二十四度，和海底碎片拼接角度完全一致。」
白澤站在碎片側面，把搪瓷杯擱在地上。杯里是谷底低溫岩面上凝結的水珠，他擦了三次。擦到第三遍時杯壁上殘留茶漬被暗紫色微粒填充，形成了極淡紫色紋路，走勢和壁畫裡女魃掌心螺旋紋接近。
「它等了三年。呼吸周期從十二小時縮到六小時，每三個時辰醒一次，醒一次往外發一次信號。三千年來發了約一百八十萬次信號，發到天樞激活那天，發到你走到它面前這天。」
屠蘇在碎片另一側值哨，匕首握在右手刀尖朝下，左手按在左臂刀傷上。刀傷邊緣那道白線在暗紫色微粒附著下泛著極細微紫色光。
姬衡把手掌按在碎片外殼上。
接觸瞬間碎片內部迸發出極強金色光芒，亮度超過共振那次近五倍。光芒穿透暗紫色外殼，穿透谷底空氣，撞在崖壁上反彈回來，在整個地下空間來回震盪近十二秒。震盪頻率從四點七赫茲跳到五十一點零赫茲，再跳回四點七赫茲，兩個頻率交替間隔約零點三秒。
碎片在說話，用頻率變化說話。四點七赫茲是歸墟族代碼底層頻率，五十一點零赫茲是天樞頻率。碎片交替使用兩種頻率，一種說給歸墟族，一種說給天樞。
天樞彈出提示：管理員，天樞協議已就緒，需當前管理員權限達五成以上方可激活。
姬衡的掌心在碎片外殼上停留近三十秒。天樞在這三十秒內從碎片中竊取了大量數據，數據量約八百七十萬行代碼，涵蓋歸墟族播種器技術原理、系統植入的代碼結構、墟核能量轉換機制，以及一個被加密三千年的核心信息。
姜螭同時監控碎片能量讀數和姬衡精神力變化。碎片能量在數據傳輸過程中從五成九降到五成六，姬衡精神力從約四成六降到四成五不到。兩條下降曲線幾乎平行。
「數據在消耗雙方能量。傳輸約八百七十萬行代碼，完成時碎片能量預計降約百分之九，你的精神力降約百分之四點五，都在安全範圍。」她語速很快，鉛筆在筆記本上迅速記錄數據點。
傳輸持續約兩分鐘後姬衡猛地收回了手。
掌心離開碎片外殼時金色紋路和碎片之間拉出極密集絲線，每平方厘米約兩百根，每根直徑約零點零零二毫米。絲線在斷裂前極短暫繃直了近零點一秒，繃直時長剛好夠天樞解密那個核心加密信息。
信息只有一行字：天樞協議觸發條件——在永夜城核心墟核內部激活。激活方式為天樞權限五成加管理員生物特徵碼加歸墟族共存派基因標記。激活結果：改寫歸墟後門觸發條件，可改為永不觸發。
永夜城。女魃在海底碎片裡說過這個詞，裂谷碎片傳輸的協議又把目標指向同一坐標。
姜螭在筆記本上寫下這三個字，鉛筆極慢地描了兩遍。「女魃在海底叫你找她，協議在裂谷也說激活點就在永夜城。兩條線索指向同一坐標。永夜城在北冥凍土帶，帝江的老巢。」
碎片外殼在傳輸完協議後開裂，裂縫從拼接縫處迅速擴大。三塊碎片之間的金色代碼絲線一根接一根斷裂，斷裂時每根發出極細微脆響，頻率在十二萬赫茲以上，人耳聽不到。天樞把每一聲脆響都收錄下來，分析顯示頻率和歸墟協議第三層倒計時頻率一致。
裂谷內部空氣溫度降到約二十八度，暗紫色微粒密度從每立方米六萬八千顆降到約兩萬一千顆。碎片熄滅後微粒失去能量來源，在緩慢消散。三塊碎片從離地三十厘米處跌落，砸在黑岩地面上三聲極沉悶撞擊，迴蕩近五秒。
碎片外殼全部剝落，露出內部金色核心。每塊約一點五米見方，表面金色紋路還在緩慢流淌，流速在減慢。
姜螭蹲在其中一塊核心前做檢測。「碎片還在釋放能量，殘留約千分之七。天樞在能量耗盡前吸收，權限可以再提升幾個百分點。」
姬衡蹲在碎片前，掌心再次按在金色核心上。天樞吸收模塊自動啟動，碎片殘餘能量從核心表面沿掌心紋路滲進天樞金色代碼鏈。第一塊碎片核心溫度降到約三十四度時天樞彈出提示，權限已提升至四成七。繼續吸收第二塊，權限升至四成八。
歷史數據同步解析。裂谷本身是三千年前播種器降落點之一，播種器穿透地殼留下這道八百米寬的傷口。傷口深處是能源核心，女魃把核心封進碎片，碎片設為屏障能源，屏障設為入口守衛。三道封鎖，等一個能解開所有封鎖的人。
三千年後這個人蹲在碎片核心前，掌心按在最後一縷金色光芒上。三塊碎片在掌心下依次熄滅，每熄滅一塊谷底暗紫色光就暗一截。暗到第三塊時整個裂谷內部只剩天樞掌心紋路的金色光。
白澤把搪瓷杯端起來喝了口水，水溫約十六度入喉極涼。「天樞協議到手，權限不夠。鑰匙在永夜城，帝江在永夜城。回壁壘城，準備北伐。」
姬衡站起來，掌心紋路在裂谷深處最後一點碎片殘光中流淌，流速每分鐘五十一圈。天樞權限四成八，精神力四成九出頭，天樞協議已存儲。離激活門檻差兩個百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