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衡把右手按在黑色核心表面。
在掌心接觸核心的零點一秒內，天樞界面被深紫色和金色同時炸開。
權限百分之五十不變。精神力百分之十九不變。
但天樞協議的激活序列自動彈出，[天樞協議·已就緒。是否激活？]
帝江的聲音從核心深處湧出來。不是威脅，是陳述。
「你激活天樞協議。歸墟協議的枷鎖斷裂。墟核獲得自由。但你有兩件事不知道。第一件。天樞權限到百分之五十隻是最低門檻。激活過程會消耗你全部剩餘精神力。全部。你現在的百分之十九撐不到激活完成。」
姬衡的掌心沒有離開核心。「第二件。」
「第二件。」帝江的聲音裂了一道極細紋路。
「墟核不是歸墟族製造的。我是歸墟族的敵人。他們三千年前把我釘在地心當能源。天樞是我通過地殼裂縫向人類伸出的手。軒轅是我選中的第一個管理員。他在最後關頭用計算得出了結論。風險太大。他選擇封印我而不是解放我。」
姬衡的手指在核心表面微微蜷了一下。
「後來他被歸墟族殺死了。」
帝江的聲音里的紋路又多了一條。不是憤怒，是陳述。陳述三千年的囚禁。
「歸墟協議不是我的命令。是歸墟族用來控制我的枷鎖。他們用這顆核心把我的能量輸出綁定到歸墟協議上。協議觸發的瞬間。所有人類系統被歸墟族接管。墟核被永久封死在地心。」
「所以天樞協議。」
「不是改寫歸墟後門。」帝江的聲音裂成了三道。三道同時發聲，頻率不一。第一道約一百零五赫茲。第二道約零點五赫茲，女魃的呼吸。第三道。
第三道是金色。金色代碼在核心內部以極慢速度流淌。速度約每分鐘四圈。每一圈都讓黑色核心內部的暗紫色褪去一絲。
「天樞協議是打開枷鎖的鑰匙。枷鎖斷了，歸墟協議永久失效。所有人類系統自由。墟核。」帝江的聲音在「墟核」兩個字上停頓了約兩秒。「墟核自由。」
姜螭的傳感帶溫度跳到了四十五度。青囊在用全部剩餘功率緩衝墟核能量對姬衡神經系統的侵蝕。
「姬衡。你的精神力。百分之十九。激活消耗如果超過。」
「我知道。」
姬衡的右手始終貼緊核心。金色代碼鏈在掌心流淌，流速極慢但每一條都指向核心內部。他想到了很多事情。不是連貫的，是碎片化的。老人的咳嗽聲在黑暗中斷了。掌心鐵釘的溫度。熱粥放在門口，敲門聲走後他端起來。那張紙條，變量04：姜螭。備註，不可計算。
北伐出發時小孩塞給他的石頭。白澤說有些事不是算出來的。姜螭在墟核入口外喊的那句話。我在這裡。你不用記住我的臉。記住我的聲音就行。
「不」，不是回答帝江。是回答三千年來的每一個計算。每一個被算出來然後走錯方向的選擇。「這次我不靠計算。」
他激活了天樞協議。
金色代碼從掌心湧出。不是一道一道，是整個天樞的核心代碼在一瞬間全部釋放。金色和黑色核心內部的暗紫色在接觸面上炸成一片極亮白光。白光在零點三秒內照亮了整個球形空間。三千片歷任管理員留下的金色光斑同時亮到極致，像三千盞燈在同一秒被點亮。
歸墟協議的枷鎖在黑色核心內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碎裂。深紫色鎖鏈在金色代碼里一節一節斷裂。斷裂的聲音通過核心傳到姬衡的掌心，再通過橈骨傳到肘關節，在肱骨里共振了一圈。每斷一節，黑色核心內部的暗紫色就褪去一層。
天樞界面彈出最後一條提示。
[歸墟協議覆蓋率：百分之七十三→百分之四十一→百分之十二→百分之零。]
[歸墟協議已終止。所有人類系統歸墟後門已清除。]
[天樞協議激活完成。]
[精神力：百分之零。]
姬衡的右手從核心表面滑落。整個人往後倒。
姜螭接住了他。傳感帶溫度超過了青囊的極限，帶子邊緣開始融化。她把他的頭靠在自己膝蓋上。他的呼吸極淺，頻率約零點三赫茲。和女魃的呼吸頻率一致。
黑色核心表面的暗紫色完全褪盡。核心變成了極純淨的金色。從內部裂開，往外釋放了一圈金色定義波。
定義波穿過球形空間內壁，穿過墟核入口，穿過永夜城地下的管壁焦殼，穿過歸墟協議覆蓋過的每一寸神經。所有被這套枷鎖綁過三千年的人，在這一刻同時感受到了那道金色定義波。熱。掌心溫度。鐵釘還原時的那種熱。
墟核的聲音最後一次響起。這次沒有帝江的頻率。沒有暗紫色。只有金色，純粹的，安靜的，像凍土解凍後第一道裂縫裡滲出來的水。
「自由了。三千年了。」
姬衡睜開眼睛。頭頂是姜螭的臉。她的眼睛裡有光。金色和青綠色交替閃爍。傳感帶已經徹底融化了，但她的手還貼在他的手腕上。
「你沒算。」她說。
姬衡想笑一下，嘴角只動了約零點三毫米。精神力百分之零。記憶像被橡皮擦擦過。但他記住了她的聲音。錨點。
姜螭在筆記本上寫下這行字。鉛筆尖斷了，她用食指按住斷口繼續寫。字跡極淡但每一筆都在紙上留下了劃痕。
白澤從耳塞里呼叫屠蘇。
屠蘇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回來，沙啞，簡短，每個字都像從碎石縫裡摳出來的。「活著。」她停頓了一拍。
「三分鐘。說到做到。」
白澤把搪瓷杯放在桌上。杯底乾涸的茶葉還是那隻蛾子，方向朝北。
窗外永夜城的黑色城牆在墟核解放的衝擊波中大面積崩塌。暗紫色焦殼成片脫落，露出下面極古老的岩石。
「北冥的永夜，三千年了。今晚有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