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紫色漩渦從內部看是一道透明能量薄膜。穿過時溫度驟升近三十度，從零下約二十五度升到約五度。溫差在皮膚上激起一層極細雞皮疙瘩，每個疙瘩直徑約零點五毫米，在起的同時被暗紫色光染成紫灰色。穿過薄膜的瞬間耳膜感受到一股壓力變化，氣壓從外部的低壓區陡增到接近海平面標準值，兩側耳膜同時往內凹了一下，咽鼓管自動張開平衡壓差，喉嚨里咕咚一聲。
姬衡先穿過薄膜。
腳落在實體地面上。落地時膝蓋微彎吸收了衝擊，作戰靴的防滑底與地面接觸的第一剎發出了一聲極細微的嚙合音。地面材質是半透明黑色晶體，表面有極細微紋路，紋路排列方式和穹頂上古篆字筆畫一致。踩上去的觸感介於玻璃和冰之間，硬度比玻璃高近三倍，溫度約三十八度。接近人體溫。那股溫度從靴底傳到腳掌再傳到踝關節，在脛骨里往上走了一截才散開。姜螭跟在後面穿過。左腳落地時晶體表面的紋路在她腳下微亮了一下。亮的光是青綠色。青囊系統的顏色。地面在識別她的系統。右腳的紋路也亮了，但亮度比左腳低了約百分之三十，青囊系統在墟核內部的識別信號被歸墟族能量壓制了一部分。
兩個人抬起頭。
墟核內部是一個球形空間。直徑約一公里。穹頂在內壁，不在外部。整個空間像一個被翻轉的星球內部，站在殼內仰望的不是天空而是自己腳下的弧形地平線向上彎曲合攏成的穹頂。這種視角逆轉讓大腦的空間定位花了將近三秒才適應。
姬衡的後腦勺感覺到一陣輕微的眩暈，內耳前庭系統在抗議重力方向的視覺錯位。他把呼吸調慢了半拍，眩暈退了。
球形內壁上覆蓋著金色和深紫色交織的能量脈絡。
金色脈絡零散嵌在暗紫色主脈絡之間，分布形態不均勻，有的區域稠密得像樹冠里的陽光碎片，有的區域稀疏到隔了數十米才有一片孤零零的金色。
每一處金色獨自發光，不融合也不對抗。只是亮著。暗紫色脈絡則不同，它們以核心為圓心向外輻射，像一棵倒置的巨型樹根系統，每一根主脈管都分出數十條分支，分支再分出更細的毛細管，密密麻麻地編織成了覆蓋全部穹頂內壁的能量網。
暗紫色光在脈絡里流動，流速約每秒兩到三米，從核心方向往穹頂擴散，到了穹頂邊緣再回流。這種周而復始的循環已經持續了三千年。視覺上最大的衝擊不是金色，是暗紫色脈動時整個球形空間的光度會同步起伏，起伏幅度約百分之十五，起伏間房間裡所有的影子都會同時拉長和縮短一截。
天樞彈出能量讀數。[空間直徑約一千零三十七米。金色能量占比約百分之十七。三千年來歷任管理員留下的權限殘留。暗紫色占比約百分之八十三。墟核本體加歸墟協議主控層。]百分之十七。三千年。每一片金色都是一個人走到盡頭時留下的最後一道定義波。總數約三千片。每一片對應一段被消耗的記憶。
姬衡看到其中一片。巴掌大，以約每分鐘七圈的頻率閃爍。零點五赫茲。女魃的頻率。
他盯著那片金色光斑盯了很久。不是女魃留下的，是軒轅。
軒轅用最後一道定義波在墟核內壁上刻了女魃的呼吸頻率。不是救她自己。是讓後來的人知道。這個頻率是鑰匙。刻了三千年還在閃。零點五赫茲的穩定節奏在暗紫色脈動的汪洋大海里像一盞孤零零的燈。
三千片歷任管理員的權限殘留里，唯有這一片不是為自己留下的。軒轅走到盡頭時沒有用定義波標記自己的名字，他把精神力殘值全部用來刻一個女人的呼吸節奏。零點五赫茲，呼吸一次兩秒，一分鐘七次。深度睡眠時的呼吸頻率。他在墟核內壁上刻的是她睡著時的樣子。
姬衡的掌心裡湧起一股極細微的震顫。
天樞界面在視網膜上自動彈出了軒轅在墟核內的軌跡重建。軌跡線從入口開始，在距離核心約兩米處戛然而止。權限百分之六十一。精神力百分之十一。他算出了墟核的本質，算出了歸墟協議的枷鎖，算出了天樞協議需要的權限閾值。百分之五十。他走到了離核心兩米的位置，權限夠，精神力不夠。百分之十一的精神力撐不到激活完成。他坐在那顆黑色核心前，把最後百分之十一精神力全部用來刻那道零點五赫茲的光斑。不是賭，是留給後來人的路標。
姜螭順著姬衡的目光看到了那片金色光斑。她的眼神在那道閃爍上停了約四秒。傳感帶開始發燙。
青囊系統在墟核內部的歸墟族能量侵蝕下消耗速度是外部的三倍，帶子上某個傳感器已經在超高負荷下開始冒煙，細小的青綠色煙霧順著傳感帶的編織紋理往兩側擴散。她把傳感帶的輸出功率調高到百分之四十，青綠色微光在暗紫色空間裡拉成極細一道線。那條線的兩端分別系在她和姬衡的手腕上，中間的青囊能量以每分鐘消耗零點三個百分點的速度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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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衡收回目光。軒轅的路走到離核心兩米的地方停了。他有軒轅的權限，還差零點一個百分點。但精神力比軒轅當年多了八個百分點。從姜螭手裡接過傳感帶的接頭，扣在自己右手腕上。
天樞和青囊在傳感帶內產生共振，頻率從零點五赫茲緩升到約二點三赫茲。姜螭扣上另一端。金色和青綠色在傳感帶內交替閃爍，節奏和女魃呼吸頻率同步。傳感帶表面溫度從三十八度跳到了四十五度，外層絕緣材料開始軟化，姜螭的腕部皮膚感受到了一股持續的灼熱，但她沒有鬆手。
黑色核心在兩人靠近時表面開始裂紋。裂紋擴散速度約每秒三厘米，裂縫從核心頂端開始呈螺旋狀往下蔓延，每轉一圈就分出新的分支。每一道裂紋里滲出極細金色光。
天樞在回應核心。裂縫內部的金色光從暗金到亮金再到熾白逐級遞增，亮度級別與兩人距離核心的距離成反比。權限百分之五十。剛好夠激活天樞協議的最低閾值。天樞界面上權限數字從百分之四十九跳到了百分之五十，跳的同時數字邊緣閃過一道金色的確認框。[最低閾值已達標]。
帝江的聲音從核心內部傳出來。
那個聲音穿透核心表面未開裂的部分，在球形空間裡沒有產生回音。陵墓里的回音是空間的反饋，這個聲音沒有空間反饋。它直接出現在聽者的顱骨內部，繞過了耳膜和耳道。不是剛才那個實體帝江，是烙印在歸墟協議主控層里的意志殘片。聲音的頻率約十七赫茲，低於人耳正常聽覺範圍的下限，但姬衡的胸骨在共振，像有人用指關節在他胸骨內側敲了一下又敲一下。
你的前任也走到過這裡。權限百分之六十一。精神力百分之十一。他在離核心約兩米的地方倒下了。
那個聲音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十七赫茲的共振在胸骨里每敲一下就往上移一寸，從胸骨移到鎖骨，從鎖骨移到喉結。喉結在共振下輕微發顫，發顫的時候吞咽反射被觸發了兩次，兩次之間間隔不到零點五秒。姬衡咽了兩口唾沫，舌尖抵住上顎，用後天習得的神經反饋壓制了第三次吞咽衝動。
姬衡沒有停。
一步，兩步。每一步踩在黑色晶體上都會踩亮一片金色紋路，紋路的亮度從第一步的暗金到第二步的亮金在遞增。靴底離開後紋路的餘暉會持續約零點四秒才熄滅，熄滅順序是從邊緣往中心收縮。他腳下的金色紋路與穹頂上三千片金色光斑同步閃爍，頻率一致。零點五赫茲。軒轅刻的女魃呼吸頻率還在，三千年來第一次有第二個人的腳步踩在了和軒轅相同的頻率上。
我不是他。
核心近在咫尺。伸手可及。球形空間裡的暗紫色脈動在加快，從每三秒一個周期縮短到每兩秒一個周期。歸墟協議主控層感知到了一個權限達到閾值的管理員正在靠近。整個球壁上的暗紫色脈絡同時提高了亮度，亮度提升了約百分之二十，三千片金色光斑在暗紫色的反襯下顯得更加孤立也更亮。姬衡伸出右手。五根手指映在黑色核心極光滑的表面上，反射出五個變形的指影。每一根指影都比他實際的手指細了一圈，核心表面的曲率把影像壓縮了。
指尖距離核心表面三厘米。傳感帶上青綠色與金色交替閃爍的頻率從二點三赫茲陡升到三點五赫茲。姜螭的手腕在傳感帶的灼熱下泛起了一圈紅斑，紅斑邊緣在緩緩往外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