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行第四天。凌晨約兩點。岑露的氣象預測系統提前半小時發出了警報。
海平面氣壓在約十分鐘內驟降了約十二百帕。氣壓下降速度遠超自然風暴。
自然風暴的氣壓變化速率上限約為每小時十五百帕,這次是十分鐘十二百帕,快了約五倍。
岑露在氣象預測終端上看到氣壓曲線的斜率時,右手指甲在終端邊框上掐出了一道極淺的白痕。氣壓驟降的同時天空中的墟霧從高空往下壓,天空中的墟霧從高空往下壓,霧底高度從約八百米降至約兩百米。霧中夾雜極細的暗紫色能量顆粒,顆粒密度約每立方米三百粒。顆粒在船隊桅杆的金屬表面上碰出極細微的暗紫色火花。火花亮度約零點三流明,在凌晨的純黑海面上像極小的紫螢火蟲在桅杆上同時閃爍。
火花炸裂時匯成一片持續的滋滋聲。火花亮度約零點三流明,在凌晨純黑海面上像極小的紫螢火蟲在桅杆上閃爍,炸裂時匯成持續的滋滋聲。
姬衡從船艙里出來時第一口呼吸吸進了約二十粒暗紫色顆粒。顆粒在鼻腔黏膜上引發約零點二秒的灼燒感,灼燒感從鼻咽部沿咽鼓管蔓延到耳膜,耳膜里像被人塞了一小團點燃的棉花。
天樞防火牆在零點一秒內截獲了全部吸入顆粒,在肺泡入口前用定義波中和。中和後的顆粒變成極細微的暗灰色粉末,隨著下一次呼氣排出。呼出的氣體在冷空氣里凝成極淡的暗灰色霧團,霧團飄了約五厘米後散開。
「墟霧能量風暴。風速峰值預計每秒約四十米,浪高約八米,持續時間約兩小時。風暴眼的直徑約三公里,船隊走偏北方向可以擦過風暴眼邊緣。邊緣的風速降至每秒約十八米,浪高降到約四米。」
岑露把預測路徑圖推送至十艘船的導航屏。屏幕上一條蜿蜒的紅色航線從船隊當前位置出發,往北偏約十五度,在風暴眼的北側邊緣劃出一道弧線。弧線總長約三十二公里,需要船隊全速航行約兩小時。她推送數據時左手在額頭上擦了一下,擦下一手冷汗。冷汗在指尖上極快地被海風吹涼,溫度從三十六度降到約二十度只用了約三秒。
公冶鎩在兩秒內做出了決定。全船隊偏北十五度,航速提至每小時約二十公里,沿風暴眼邊緣弧線航行。十艘船的動力系統同時加載至最大功率,引擎在船底發出極低沉的吼聲,頻率約四十赫茲,與風暴中歸墟族能量的振動頻率形成約半音差。
公冶鎩的浪潮系統經驗是:與歸墟族能量完全同頻就會共振,差半個音就不會振。他站在艦橋操舵台前,雙手握在舵輪上,掌心能感到傳動軸傳來的引擎振動,頻率穩在四十赫茲。
船隊駛入弧線的第三分鐘,第一道能量浪從風暴眼邊緣拍上甲板。
浪的顏色是暗紫色。墟霧凝結成的液態能量。
能量浪拍在甲板上炸開成約三百粒極小的暗紫色液珠,液珠在空氣中浮了約零點五秒後凝結為固體顆粒滾進海里。
姬衡右掌按在首艦船舷上,天樞定義波以船隊為中心往外撐開一道金色屏障,厚度約零點一毫米。每次浪頭衝擊屏障時姬衡的肩胛骨就往後收約零點五厘米。衝擊力通過天樞精神力連結逆向傳遞到了他的骨骼肌上。第三波浪之後他後背的斜方肌開始發酸,酸脹感從頸椎根部沿脊柱兩側往下蔓延。
「屏障能撐約兩小時。撐不到風暴結束。能量浪峰值還有約四十分鐘。屏障需要在峰值前收回重築,重築窗口約十秒。十秒里船隊會失去屏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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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衡在船隊頻道里報出了時間線。他的指甲嵌進船舷木材約零點一厘米,木刺扎進食指甲縫裡傳來極細微的刺痛。掌心金色紋路因持續高功率輸出而開始微微發顫,顫動幅度約零點一毫米。
天樞界面顯示精神力剩餘約百分之四十一,消耗速率約每小時百分之九。按這個速率撐到峰值前還剩約百分之三十五,夠重築一次屏障。
姜螭在第三艘船上把青囊活化液按每人約零點五劑量的標準分發給全船六百人。活化液裝在約五厘米高的密封玻璃管里,管壁上凝結了薄薄一層霜。海風溫度在風暴中已降到約四度。她把玻璃管塞進每個士兵的手心,塞的時候會極快地捏一下對方的手指確認體溫。捏到第三十七個人時發現他的食指和中指溫度比正常值低了約兩度,血液循環在手指末梢已經開始減慢。她讓那人把玻璃管夾在腋下取暖,腋下溫度約三十六度,夠在約一分鐘內讓活化液恢復到使用溫度。活化液在風暴中多了一個額外用途。精神力臨時加成約百分之五,持續約兩小時。加成後可以讓持有者在能量浪峰值那十秒里保持系統防火牆的自主穩定。
姜螭在分發完最後一管後看了一眼自己的青囊終端,她自己的精神力儲備還剩約百分之五十七。夠撐。但夠撐和輕鬆之間差了將近二十個百分點,足夠讓她的手指在分完最後一管後極細微地抖了一下。
陸吾把鎮岳盾牌從船頭拆下來背在背上。盾牌背帶是冰甲獸皮割的,在濕冷海風裡收縮了約百分之三,勒在肩胛骨上緊得像被一隻極寬的手掌壓著。
他走到第一艘船的最前端,甲板在能量浪衝擊下上下顛簸幅度約半米。他每一步都踩在甲板顛簸的谷底。在下降的瞬間邁步,在上升的瞬間落腳。盾牌上的金色代碼鏈在能量浪的暗紫色反光里極亮地閃著。
他數著浪峰的周期,每約三點二秒一波,波長約十八米。在下一波浪峰到達前三秒,他舉起盾牌。右臂從肩到腕的肌肉在舉盾瞬間同時繃緊,肌肉繃緊時擠壓血管把血液從肌肉組織中擠回心臟,心率在約零點一秒內從七十二跳升到約九十五。
暗紫色能量浪砸在鎮岳盾牌上。浪潮接觸盾面的瞬間炸開成密集的暗紫色火花,火花在盾面上彈了約零點一秒後沿著盾邊滑向兩側海面。
陸吾右臂繃到極限,肱二頭肌在袖子底下鼓起極緊的輪廓。他的右腳踏在船舷邊緣,皮靴底在濕滑的甲板上往後滑了約零點五厘米。滑到邊緣時他用力蹬了回去,靴底的防滑釘在木材上碾出極細微的咯吱聲。
「過來吧。」
盾牌上的金色代碼鏈在與暗紫色能量浪反覆對沖中亮度持續升高。
陸吾掌心的溫度在手套里升到約四十二度。盾牌傳導過來的歸墟族能量餘熱在中和過程中轉化為熱能,熱能堆積在盾柄上透過手套皮革傳導進掌心。第三十一波浪潮過後盾面溫度升至約六十五度。
陸吾的掌心在手套里被燙得發紅,掌心紋路在高溫下膨脹了約零點一毫米。他沒鬆手。第三十二波。第三十三波。第三十七波時浪峰開始衰減。峰值過去了。
四十分鐘後風暴眼邊緣的航段走完。船隊重新進入相對平靜的海域。十艘船全部完好。六百人中有三十一人輕度精神力透支,姜螭把他們集中在第三艘船的醫療區,每人蓋了一條干毯子。干毯子是潮汐城倉庫裡帶出來的,蓋在身上能聞到極淡的海鹽味。無人重傷,無人落海。
陸吾把盾牌從手臂上卸下來時左肩關節發出咔嗒一聲脆響。關節液在長時間高負荷下被擠壓到了關節腔邊緣。他轉了轉肩膀,肩關節在轉動時發出極細微的軟骨摩擦聲。
鎮岳盾牌表面新增了七道暗紫色紋路。歸墟族殘留能量在盾面上蝕出來的,紋路方向朝北。北邊是沉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