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蘇右腳往前踩了一步。
修羅戰刀刀身溫度在約零點三秒內從約八百度升到約一千四百度。刀刃周圍空氣被加熱到發出極尖銳哨音，哨音頻率約一萬兩千赫茲。高溫在刀身上方約三厘米處形成了一層極薄的熱空氣透鏡，透過這層透鏡看相柳噬的蛇鱗臉像隔著一層正在沸騰的透明凝膠。他頭也沒回只對姬衡說了兩個字。他頭也沒回只對姬衡說了兩個字。後背上豎脊肌在說出這兩個字時極輕微地收緊了一次。
修羅系統自感知模塊在零點零一秒內完成了全身掃描。右臂三角肌乳酸濃度約每升六毫摩爾，雙腿約三毫摩爾。還能打。他把呼吸從每分鐘二十次壓到每分鐘十次，心率從九十五降到約七十二。刀身上的暗紅色紋路在降低的心率下從跳躍式明暗變成了穩定持續發光。他的後背肌肉在說出這兩個字時極輕微地收緊了一次。
豎脊肌從腰椎往肩胛骨方向收縮了約零點三厘米，收縮的幅度小到只有修羅系統的自感知模塊能捕捉到。
自感知模塊在零點零一秒內完成了全身肌肉狀態掃描，掃描結果顯示右臂三角肌乳酸濃度約每升六毫摩爾，左臂約四毫摩爾，雙腿約三毫摩爾。狀態還能打。
「我留。」
相柳噬的蛇鱗護甲對天樞定義波有約三成的天然抗性。
天樞需要近身到五米內才能壓過蛇鱗的再生速率。但近身意味著姬衡要面對相柳噬控制的數萬條蛇和蛇鱗護甲本身。蛇鱗不單是防禦。
相柳噬右手五指併攏時手掌側面蛇鱗會自動立起，立起的鱗片邊緣刃口硬度超過莫氏八度。手掌就是刀。一條蛇鱗手臂的刃口總長度約四十厘米，斬切面積約零點三平方米，每一刀能同時覆蓋約六個人的站位範圍。
相柳噬在屠蘇往前踩那一步時右手五指張開了約一厘米。立起的鱗片在指縫間反射出極密集的紫色碎光。
屠蘇的修羅系統對蛇鱗護甲沒有天然克制的優勢。但他不需要克制。高溫切割。每刀持續約零點三秒，每一刀都能在蛇鱗上熔出裂縫。裂縫癒合需要約零點四秒。零點一秒的窗口。夠下一刀落下去。在這零點一秒里刀刃和鱗片再生之間有一道極窄的間隙，隙寬約零點零二毫米，相當於兩根極細的髮絲疊加的寬度。他的刀就落在這個間隙里。每次出刀前修羅系統會在約零點零一秒內計算好鱗片當前厚度和再生速率，在刀刃軌跡上標註一個極小的金色瞄準點。這個瞄準點在屠蘇視網膜上閃得像一個極穩定的針尖。
「兩千刀。」屠蘇把刀橫在身前。刀身暗紅光照在他臉上把半張臉映成紅銅色。另外半張臉藏在陰影里，陰影中的顴骨輪廓極分明。他下頜微收，喉結在頸部皮膚下滑了約零點五厘米。咽了口唾沫。說話時右嘴角極輕微地往上牽了一下，牽動幅度約零點二厘米。笑。是算好了。兩千刀夠拖住相柳噬約二十分鐘以上。每刀零點三秒算六百秒。加上閃避、走位、調整呼吸的時間，二十分鐘。二十分鐘夠姬衡帶主力穿過豎井能量屏障進入地下第一層。二十分鐘後不管屠蘇還站在這裡還是已經倒下，豎井口都不會再有蛇群湧進去。他在今天早上出發前把匕首綁在左大腿外側，匕首刀鞘用雙股變異蠶絲線縫在了護甲上，比平時往左移了約三厘米。靠近左手，萬一右手廢了還能繼續。
姬衡把手按在屠蘇肩頭。掌心金色紋路在屠蘇肩部護甲上印了極淡的光痕。光痕留存了約零點三秒後滲進護甲里，在修羅系統的底層代碼中追加了一行天樞定義波臨時授權。授權內容只有兩行字。
第一行：修羅戰刀刀身溫度上限提升約兩百度，至約一千六百度，臨時權限，有效期約三十分鐘。
第二行：屠蘇在授權期內可自行調用天樞定義波做單次急救級歸墟族代碼清除。僅一次。屠蘇感受到護甲里的溫度微升了約零點五度。天樞在用自己的方式說「注意安全」。
他用左手在姬衡的手背上極快地拍了一下。拍完之後不再說話。轉身，刀舉到胸口高度，朝向相柳噬。
姬衡朝豎井方向跑。
三百精銳在身後跟進的腳步聲在豎井入口的凹陷里匯成一股極密極急的節奏。姬衡在跑到豎井口邊緣時右腳踩到了一截蛇殘骸，殘骸是條約半米長的幼蛇，蛇身已被屠蘇的刀弧切斷但蛇頭還在張合。
蛇頭在姬衡靴底碾過的瞬間毒牙彈出了約零點五厘米。毒牙尖端擦過靴面的冰甲獸皮，在皮革上劃出一道極淺的白痕。他沒有減速。陸吾在白澤的調度下把三百精銳分成兩個梯隊。第一梯隊隨姬衡入井，第二梯隊在外圍守住入口防止蛇群反撲。
白澤的調度聲在頻道里極快極密，每句話不超過六個字。「左翼收三米」和「右翼頂住」這類指令在約一秒內完成從大腦到嘴到頻道到士兵耳中的全部傳導。姜螭在入井前回頭看了屠蘇一眼。
屠蘇背對著豎井，戰刀舉到胸口高度。蛇群從三面湧向他，涌過來的速度約每秒三米。蛇鱗摩擦聲在三面同時升起。他沒往後退。腳底的兩個腳印還踩在剛才落地的那兩個坑裡，坑的深度還是約三厘米。
豎井口的暗紫色屏障在接觸姬衡掌心的瞬間被天樞定義波撕開。撕開口直徑約兩米。
定義波撕開屏障時暗紫色能量在裂口邊緣炸出了至少三十條電火花，火花打在姬衡手背上留下極細微紅點。直徑約零點一毫米。他甚至沒低頭看。腳下已經踏上了豎井內壁的人工鑿階。鑿階寬度約二十五厘米，每一級高度約三十厘米，三千年的踩踏和流水侵蝕把階梯表面磨得極光滑。
階梯表面覆蓋著一層從能量屏障滲下來的暗紫色冷凝水珠，踩上去腳底能感到極細微的濕滑。往下走的過程中井壁上的歸墟族能量脈絡從暗紫色逐漸過渡到更深層的暗紫近乎黑色。能量密度在增大。
姬衡往下一級一級踩了約四十級階梯後到達井底。井底空氣中暗紫色歸墟族能量顆粒密度約每立方米六千粒，呼吸一口能嘗到極濃的金屬甜味。
天樞防火牆自動啟動全功率過濾。井底部是一條水平甬道。甬道寬約四米，洞壁覆蓋著歸墟族能量脈絡。暗紫色的光在洞壁上以每天千分之三的速度緩慢流動。三千年。沒停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