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撤退

  第三條管道。中洲地底線。在第七層定義波和女魃第三種信號的聯合衝擊下於約零點四秒內斷裂。切斷時爆破的暗紫色餘燼在卵形空間中拉出了一道約十二米長的弧形紫色尾焰。尾焰從管道接口處往穹頂方向噴射，焰尾溫度約九百度。尾焰末梢掃過的一面洞壁上的歸墟族符文被一次性全部蒸發。蒸發時符文的暗紫色光芒在壁面上留下了一幅極淡的燒灼痕跡。痕跡的形狀不是隨機的。是六邊形網格。和女魃共生艙表面六邊形網格完全一致。第三種信號在定義波的尾焰中自動生成了共生艙的烙印。這道烙印在萬蛇窟第六層洞壁上將持續存在約七千年。七千年後萬蛇窟的石灰岩被地下水完全溶解重塑時這道烙印才會消失。

  第四條管道。炎洲地底線。在約零點六秒後同樣斷裂。斷裂時炎洲地底方向的管道末端在千分之三秒內將約四百單位殘餘暗紫色能量通過地幔邊界的應急排放口排入了炎洲地下岩漿層。暗紫色能量在約一千二百度的岩漿中瞬間蒸發。蒸發時產生的能量脈衝在炎洲地下約四十公里處形成了一個直徑約八百米的微型地震。震級約里氏二點一級。二點一級的震感在地表幾乎無法察覺，但被炎洲廢棄礦井中的約八十名倖存者在約零點三秒後感受到了。腳下岩層極輕地震了一下，震幅不到零點一毫米。他們以為是普通礦震，繼續低頭修補手中的工具。不知道七千公里外有一個人用零點六秒扯斷了帝江三千年織的最後一根線。

  四條管道全部切斷時萬蛇窟地下七層溶洞空間所有的歸墟族符文同時停止了自動書寫。停止的瞬間符文刻痕底部的暗紫色光芒沒有直接熄滅，而是以約每秒百分之二十的速度逐層衰減。底層光先滅，然後是中層，最後是表層。三層光衰減的時間差約零點一五秒。零點一五秒里符文從暗紫色退成了深灰色，深灰色退成了石灰岩原本的灰白色。三千年。第一次回到原始顏色。十二根穹頂鐘乳石上的暗紫色光芒從百分之百一次性跌至約百分之十二。鐘乳石表面九千四百六十億層歸墟族能量薄膜在失去持續供能後開始逐層脫落。脫落速度約每秒三層，從最外層往內層推進。脫落時每層薄膜在剝離瞬間發出極細微的噼啪聲，十二根鐘乳石同時脫落的噼啪聲疊加在一起，在卵形空間中形成了一陣持續約六秒的密集脆響。脆響聽起來像冰面在春天碎裂。

  溶洞暗紫霧氣從頂層往下沉降，沉降速度約每秒零點五米。霧中的暗紫色微粒在沉降過程中逐粒失活。每粒微粒在離地約一米高度時亮度降至零點。降到零點後的微粒變成了極細的灰色粉塵，落在石灰岩地面上。厚度約零點五厘米的能量苔在吸收沉降的灰色粉塵後顏色從暗紫色變成了灰綠色。是能量苔原本的顏色，歸墟族三千年前入侵萬蛇窟之前它就是這個顏色。

  帝江的播種裝置在失去四條能源管道後運轉效率從百分之一百一次性跌至約百分之三。裝置核心的暗紫色能量球直徑從約兩米萎縮至約零點五米，能量密度驟降約九成七。剩下約零點三成的能量僅夠維持帝江投影的最基礎存在，投影高度從三米縮至約一點八米。從俯視姬衡變成了略高於姬衡。黑色晶體表面暗紫色代碼流動速度降至原來的約四分之一，約每秒零點七五米。投影穩定性從百分之九十七降至約百分之六十一。帝江在地球上的全部活動能力隨著四條管道的斷裂被削減到了原有的約千分之一。

  「播種裝置已瓦解。帝江投影殘餘能量約百分之二點七。撤退。」姬衡在頻道里下達命令。他的聲音在說「撤退」兩個字時依然壓得極穩。穩到聲帶振動頻率波動不超過兩赫茲。但右臂在放下時從肩關節到腕關節的整條手臂肌肉同時鬆了約零點三秒。零點三秒的鬆弛是過去近一個小時的連續定義波輸出後第一次放鬆。松下來時三角肌和肱二頭肌同時產生了極細微的抽搐。肌纖維在長時間等長收縮後的代謝廢物釋放期，乳酸移出肌細胞時刺激神經末梢產生了一股極酸癢的酥麻感。酸癢從肩關節沿臂叢神經往下傳導，傳到手肘時停了一下，再繼續傳到手腕。他甩了一下右手。甩手時手腕關節咔噠響了一聲。和他在量子計算實驗室久坐後甩手的聲音一樣。

  屠蘇在洞口地面上收到撤退信號時修羅戰刀已完成第三千一百二十一刀。刀身在持續高速切割中表面溫度約三百二十度。溫度高到刀身周圍的空氣被熱輻射折射後出現了一圈極淡的扭曲。相柳噬的蛇鱗護甲再生速率在持續高溫切割下確實下降了，從原來的每百分之零點四秒完成百分之一面積的再生降至約每零點七秒。下降了約四成。但相柳噬本人沒有撤退，他站在豎井口暗紫色屏障前，蛇鱗覆蓋的嘴角還在往上牽著。蛇鱗在顴骨位置的鱗片在持續戰鬥中脫落了約三片，露出底下暗紅色的真皮層。真皮層上新生的鱗片只有舊鱗片約一半厚，透明度高了將近兩倍，能看到底下毛細血管中暗紫色的血液在流動。他在等屠蘇先走。先走的人在蛇群的追擊中是後手。

  屠蘇把刀從相柳噬的方向收回來。刀尖在碎石地上劃了一道約一米長的弧線。弧線朝向豎井。刀尖划過碎石時碎石表面的矽質被高溫刀刃瞬間熔融，熔融後凝成了一道極細的暗紅色玻璃質線條。線條寬度約零點三毫米，在暗紫色霧氣中發出極微弱的紅光，紅光持續約三秒後完全冷卻。他背對豎井往後退，每退一步刀都在身前劃一道短弧。短弧的殘留高溫在空氣中保持了約零點三秒的可視熱痕。熱痕像一道極薄的紅色帘子擋在他和相柳噬之間。兩人之間的距離從約八米拉到約十五米。十五米中每道熱痕消散後空氣中都留一股極淡的鐵鏽焦味。屠蘇的修羅戰刀在三千一百二十一刀後刀刃上的暗紅色紋路已被反覆高溫燒灼到了接近白亮的狀態。刀身上的暗紫色絲線。帝江歸墟族代碼的共生痕跡。在四條管道斷裂後從寬約零點零三毫米一次性縮到了約零點零零五毫米。縮了約八成。帝江在地球上的能量輸出被切斷後寄生的代碼也在渴死。

  最後一步退到豎井口。屠蘇往後躍下。身體在豎井中自由落體約零點五秒後雙手抓住內壁鑿階。鑿階上的歸墟族能量苔在接觸修羅系統臂甲的瞬間發出極短促的暗紫色閃光。然後滅了。同源不同路的代碼在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