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202章 沉洲撤離

第202章 沉洲撤離

2026-08-04 12:56:19 作者: 知我莫若

  回程行軍第三天黃昏。沉洲東海岸碎石灘上十艘改裝船還在錨泊位置等待。碎石灘上的海蝕碎石在五天的潮汐沖刷中被推移了約半米。漲潮時碎石往岸上滾,退潮時往海里滾,五天裡每顆碎石來回了約二十次。滾出的摩擦聲在黃昏的安靜海岸上極有節奏。每約六秒一次漲潮推擠,每約六秒一次退潮拖拽。和女魃的零點五赫茲不完全一致但接近。自然界的節律在歸墟族墟霧退散後重新浮現了。

  風從殘垣斷壁之間穿過去,發出極細的哨音。那是風撞在鋼筋斷面上被切碎的聲音。聽過太多次,閉著眼都能分辨出這聲音來自城牆哪一段裂縫。在末世里,每一種聲音都值得被記住,因為它們都可能意味著危險或安全。




  屠蘇是最後一個登上船的。他站在碎石灘邊回頭看了一眼沉洲的海蝕崖。崖面上那些蛇洞口在黃昏的灰綠色光線里只剩模糊的黑色輪廓。四百個洞口,登島時每一個洞口裡都有至少五條蛇在休眠。現在至少有約兩千條蛇被他切了。剩餘的蛇在相柳噬的蛇禍系統被削弱後撤回了萬蛇窟深處。崖面上空空的黑色洞口在黃昏里看起來像四百隻沉默的眼睛。屠蘇盯著其中一個洞口看了將近三秒。那個洞口比其他洞口略大一些。直徑約零點八米。洞口邊緣的石灰岩被蛇鱗長期摩擦後光滑得像拋光過的大理石,反射率約百分之五十。他想起登島第一天在那個洞口裡看到了第一條蛇的眼睛。豎瞳,暗紫色,和帝江的晶體眼睛同源。現在洞口空了。他在看空的洞,空了的洞沒有回看他。

  「刀放哪。」陸吾站在船舷邊問他。陸吾的左手扶在船舷欄杆上,欄杆上的海鹽結晶在他掌心留下了極細的白屑。他用拇指搓了搓那些白屑,搓下來的鹽粉在黃昏光線里飄了約零點三秒。

  屠蘇把修羅戰刀從腰間解下來。刀刃上暗紅色紋路在持續高頻戰鬥後已經褪成了極淡的橘黃色。修羅系統的精神力快見底了。精神力殘餘約百分之七。他把刀擱在船舷上。刀鞘磕在金屬欄杆上發出極清脆的響聲。欄杆是空心的不鏽鋼管,磕擊聲的頻率約一千二百赫茲,在甲板上空彈了約零點四秒。「放甲板上。船里悶。」

  陸吾沒再問。他把鎮岳盾牌立在屠蘇的刀旁邊。盾面上的新添凹痕在黃昏餘光里像一排極淺的酒窩。他用指關節叩了叩盾牌最靠近刀鞘的那個位置。叩擊聲在金屬甲板上彈了約零點三秒後消失。然後他背靠著盾牌坐下來。盾牌承受他體重時邊緣往甲板下方陷入了約零點一毫米。甲板上的防滑紋理被壓出了盾牌邊緣的極清晰輪廓。他從戰術馬甲內袋裡摸出一小塊壓碎的壓縮餅乾。掰成兩半。餅乾在掰開時碎屑從裂縫中掉下來,掉在甲板上。他遞了半塊給屠蘇。

  船隊起錨。十艘船在傍晚的海面上以每小時約十五公里的航速往西。往中洲方向回航。起錨時錨鏈在起錨機里捲動的聲音在每艘船的船頭同時響起,十道金屬鏈條的哐當聲在海面上疊成了一道極低沉的持續噪音。噪音在暮色中傳了約三公里後被海風吞沒。

  姬衡站在首艦甲板上。右手搭在船舷上。船舷上的不鏽鋼表面在降溫的傍晚海風中凝了一層極薄的水霧。水霧在掌心接觸時被體溫蒸發,蒸發時帶走掌心約零點二度熱度。天樞界面顯示精神力剩餘不足百分之十。紅色警告持續閃爍。警告的閃爍頻率約每秒兩次。他從永夜城走到現在,三百多天,精神力從第一次激活時的百分之三到了現在的百分之十。百分之十夠撐到家。他低頭看掌心的金色紋路。紋路在百分之十的低精神力狀態下亮度降到了峰值時的約一成,像蠟燭末端的微光。但還在亮。方向朝左。

  東溟海峽的海水在船頭劈開時濺起的浪花顏色從沉洲的灰綠色漸變到了中洲的淺藍色。歸墟族墟霧對全球海洋表層水質的污染在墟核卸載和播種裝置瓦解這兩次連續削弱後正在緩慢清除。清除速度約每天百分之一。海水中的歸墟族微粒含量已從峰值時每升約四千單位降到了約三百單位。

  姜螭站在他旁邊。海上升霧了,不是歸墟族的暗紫色墟霧,是自然的海霧。霧中的鹽粒子在皮膚上留下極細微的涼濕感。她把鬢角被海霧打濕的頭髮別到耳後,用左肩極輕地撞了撞姬衡的右肩。撞的力度約零點五公斤。她的外套肩部布料和姬衡的外套摩擦時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

  「剛才嬴梟對你說了一句話。他說雖然只有零點七,但他不打算放棄。零點七是六億個神經元。夠記一段三秒長的記憶。記憶里他十四歲,在看雨。你回頭看他時他在用那六億個神經元對抗八百五十四億個被歸墟族代碼覆蓋的神經元。六億對八百五十四億,他贏了。」她說話時海霧從她唇邊飄過,霧中的鹽粒在她舌尖上留下了極淡的鹹味。

  姬衡把右掌心翻過來。金色紋路在海霧中極弱地亮著。亮光穿透掌心上方的霧氣時在霧中投射出了一小片極淡的金色光暈。光暈直徑約三厘米,邊緣模糊,在霧中極緩慢地收縮和舒張。頻率零點五赫茲。和女魃的呼吸一致。和心臟竇房結的起搏節律一致。和所有人的呼吸融進了同一種節奏。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