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文錄辦公室。
楊躍民把情況說完,胡文錄的臉,堪比包大人。
兩條煙,兩瓶酒,換來了一個說好不好,說壞不壞的,噁心人的消息。
旁邊,吳建仁擰著眉頭,盯著桌子上那個需要三人簽字的白條兒,陷入沉思。
楊躍民知道胡文錄會是這個表情,他也跟著叫屈道:「胡廠長,上面真是太不信任我們了!這錢不要也罷!」
胡文錄張張嘴,不知道這話怎麼接。
旁邊,吳建仁眼睛一眯,「楊科長,話倒是也不能這麼說……」
楊躍民便看向吳建仁,「吳會計難道就不生氣嗎?」
「呃……」
吳建仁被楊躍民問得一愣,趕緊賠笑道:「不不不,我當然生氣,可生氣又能怎麼辦?咱們小胳膊,能擰得過大腿嗎?」
楊躍民氣呼呼往椅子一坐。
他表現得比兩人還氣。
這讓胡文錄與吳建仁也不好,說什麼報怨的話,仿佛不接受這個事實,楊躍民真敢鬧脾氣,五萬的預算,全退回去。
這怎麼行?
胡文錄還在糾結怎麼想法子。
吳建仁已經道:「胡廠長,楊科長,我覺得這個錢,還是先取出來,雖然少,但……蚊子腿再小,那也是肉啊!」
「我楊某人不食嗟來之食!」
楊躍民表現得大義凜然。
這給吳建仁噁心壞了,他趕緊勸道:「別別別,不能跟錢過不去,廠里現在啥條件啊?有錢進就好說,先取一下看看局裡的態度。」
胡文錄見吳建仁給自己眯眼。
他也嘆道:「是,這錢雖少,但顧住眼下廠里的開支,倒也勉強支撐一段時間。」
「真取?」
楊躍民態度開始鬆動。
胡文錄點頭,「取吧,先把這些錢取了再說。」
說完,胡文錄咬咬牙,擰開筆帽,把自己的名字簽了。
完了他又推給楊躍民,「楊科長,你也簽。」
「哎……」
楊躍民一聲長嘆,勉為其難地將字簽了,準備告辭走人。
這時,吳建仁叫住他道:「楊科長,你別走啊!」
「怎麼了?」楊躍民納悶。
吳建仁道:「是這樣的,楊科長!」
他輕咳了咳道:「這個錢就不經我的手了吧,這是上級撥下來的預算,楊科長爭取來的,怎麼花這個錢,楊科長甚至比廠長更有發言權!」
「就這吊毛一千塊錢?」
楊躍民的聲音高了八度,把吳建仁給嚇了一跳。
胡文錄也用鼻子輕哼回應。
他回應的不是楊躍民的話,是吳建仁剛才說的。
這個白條拿出來,胡文錄左右不順眼,他的簽名有等於無,更是排在楊躍民的後面。
畜牧局什麼意思再清楚不過。
不當人啊!
吳建仁安撫道:「楊科長息怒,你平時看起來不是這麼暴躁的人啊!」
楊躍民深呼吸道:「我也是被這個事兒氣著了,不值啊,我辛苦帶來的任務,被人這麼隔插一槓子,能好受嗎?」
「是是是!」
吳建仁仍舊把白條兒塞在楊躍民手中,「或許是上面考驗我們呢?這一千塊錢,全由楊科長處置,說不定你處置得好,後面打申請,全給批了呢?」
「這?」楊躍民微驚,「我倒是沒吳會計想得遠。」
吳建仁微笑,繼續道:「所以,錢還是要取,楊科長你就大刀闊斧地干,我們現在就是你的後勤保障部隊!」
「這……」
楊躍民臉上一副飄飄然的樣子。
「那把錢取了?」
「取!」
「必須取!」
楊躍民見吳建仁比自己還激動,點點頭,受其感染,激情道:「就是,先把這些錢取了再說,看後面打申請,再這麼玩,咱們鬧到地委去!」
胡文錄聽到楊躍民這個表態,也站起來道:「小楊,去吧,看能把錢取出來不?」
「是!」
「胡廠長,吳會計,你們等我的消息。」
「天黑之前,肯定回來!」
楊躍民說完就把白條兒往包里一塞,走了。
吳建仁等楊躍民騎著洋車離開,回到屋裡,把門拉上。
就見胡文錄抓起桌上的筆,砰的一聲,摔在桌子上,彈了幾下,掉地上去了。
「媽了個巴子的,草它祖宗,玩我呢?」
「搞了半天,就申請下來一千塊錢?還他娘的要姓楊的簽字?」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廠長呢?」
胡文錄咬著牙,氣不過今天這件事。
吳建仁走前兩步,彎腰將鋼筆撿起,放回到胡文錄的面前。
胡文錄看著吳建仁就來氣,「你還他娘的安撫他,我覺得這狗日的,肯定跟趙瑞平一起演我的!」
吳建仁道:「胡廠長,看透不說透,錢已經打到了養殖廠的戶頭,是時候把他踢開了!」
「怎麼踢?現在沒有他的簽字,這筆錢怎麼動?嗯?」
胡文錄跳腳道。
「錢躺在咱們養殖廠的戶頭上,還怕它飛走?」
「什麼意思?」
「廠長你想啊,這錢是給咱擴大規模用的,肯定是不會再收回去的,姓楊的跟咱們玩這一招,咱們就照計劃來。」
吳建仁眯眼建議道。
胡文錄摸摸下巴,「可是美人計不行吧,我看葉愛玲那個小三八,對他挺那什麼的。」
「美人計不行,還有別的計,」吳建仁輕輕一哼,手裡亮出一把鑰匙,「給他來個監守自盜,一千塊錢,說多不多,說少也不算少了!」
胡文錄道:「這件事可大可小,萬一他報案怎麼辦?」
「報案正好,坐實他年輕大意的一面,上面知道他這個水平,只會讓他管技術,還能讓他管錢?」
吳建仁冷笑。
胡文錄皺眉,「可是,萬一……」
「沒什麼萬一,我認識個人,手腳麻利,人機靈,做事很機警,這小子以前偷過紡織廠,保衛科那麼多人,都沒抓住他。」
「公安局也就那樣,他們只會懷疑咱們廠自己人監守自盜,會懷疑到外人頭上?」
「當初給他換鎖,我就是為的今天!」
吳建仁說完,一副諸葛在世的模樣。
胡文錄抬眼看著吳建仁,「可他要是把錢帶回家……或者帶在身上,怎麼辦?」
「就他今天這樣子,肯定不會帶,還要極力擺脫不想拿錢的樣子!那就只能鎖在辦公室!」
「也是!」
「既然這樣,咱們就下個早班,吃吃喝喝,製造一個不在場證明吧?」
胡文錄大手一揮。
「還得是胡廠長想得周道!」
吳建仁立刻屁顛屁顛拿起胡文錄的公文包,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