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完結業儀式,蘇希先回了雲家。
雲雨霏先於蘇希一天回來,雲家透著喜氣。雲成今天難得休息,他就待在家,很多人絡繹不絕的上門拜訪。
雲成倒是沒有拿架子,並沒有因為更進一步而有所謂傲慢。但他統統沒有留大家在家吃飯,而是告訴大家,今天女婿回來了。
雲成毫不避諱他和蘇希之間的關係,有這樣的好女婿,他發自內心的喜悅和高興。
更晚一些時間,唐向陽也來了。
和雲成不一樣,雲成現在的職務還沒有官宣,還沒有正式調動,還在熟悉和交接當中。但是,唐向陽已經到部里工作了。
他過去大半輩子都是干公安工作的。
現在重新回到這個崗位,他感到無比的順手,非常適應,很快就進入到工作狀態。
據說,唐向陽的這次調動是南院方面欽點的。
唐向陽見了蘇希也沒隱瞞,他說,他在中北工作時,經常去管老那裡,所以在那個時候,就認識了…。
這也解釋了蘇希在前世的疑惑。
前世的唐向陽明明因為李慶紅案降級處分,到最後還是到了部里,成為了部長助理。 這樣的提拔是很罕見的。
現在,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原來,圈子是圓的。
只不過,前世的蘇希沒有在這個圈子裡。
現在,蘇希發現自己竟然還是圈子裡比較靠中的交集點。
所以說,人的命運很難說。一丁點偏差,就會是天差地別的差距。
很多人說,是金子總會發光的。其實不是這樣的,哪怕是一塊抹布,隨手一扔,都能讓金子黯淡無華。若是扔進泥坑裡,恐怕數百年都難以重見天日。而人的一生,也不過七八十年!
一件李慶紅案,改變了三個人的命運。
雲成沒有黯然蹉跎,唐向陽一路晉升,蘇希則重新回到屬於自己的軌道。
三人沒有談論工作,也沒有談論最近翻天覆地般的人事變動。
聊得都是一些家長里短。
糖糖怎麼還沒結婚,蘇希是否做好三胎的準備……。 聊了一番。
當然,聊到後面,還是聊了一些人事。譬如丁震,丁震從江東又重新回到遼北,但接的是周錫留下來的位置。
畢竟,他非常了解遼北,能夠承接之前的政策。另外,張振坤也力推了鄭獻策一把,鄭獻策從大寧市委書記,成為了遼北省政府的常務副省長。這說明他開始往更大方向推進發展。
遼北有他們,無論是周錫,還是唐向陽,都是非常放心的。
蘇希也很放心。
遼北現在是東北的超級引擎,正在開足馬力的激活黑土地的強勁動能,並且正在事實性的增加我國在東北亞地區各方面的影響力。
除了談這個地方的人事變動,其它地方談的比較少。
抽空聊了一句周錫。
雲成其實是有些不太理解的,他認為周錫的性格太綿了,不太適合這個崗位。這個崗位要更加殺伐果斷一些。
蘇希笑了笑,他沒有多說話。他反倒覺得周錫挺合適的。
而後,又聊到了崔志雲。
雲成和唐向陽都非常關心蘇希接下來的仕途。 而崔志雲作為蘇希在西河的頂頭上司,一個年紀輕輕比雲成還要年輕三歲的官員。
他的履歷非常漂亮,據說能力很強,是專家型幹部。而且,也有很多人支持他。
他的呼聲很高。
和這樣的人共事,是很不容易的。
而且,西河肯定會有很多人去攀附他,對於蘇希要開展工作,也會形成一些阻礙。
更何況,蘇希在省會工作…清代官場有三生不幸,知縣附郭。三生作惡,附郭省城。惡貫滿盈,附郭京城的俗語。
蘇希雖然算不上最差的那一檔。但因為他上面還有顏寬恆,可想而知接下來的難度。
雲成說:「要踏踏實實,一步一個腳印,慢慢來!」
步步為營總是沒有錯的。
但蘇希心裡有另外的想法。
雲成的意思是讓他防守一波。 而他的理解是接下來應該放手一搏。
相比起面對的困難,蘇希看到的是歷史機遇。西河不能錯過歷史機遇,西河正站在地緣政治和產業轉型兩大戰略機遇窗口,這個時候抓住,能夠一勞永逸的解決很多事情。
蘇希眼裡的主要目標絕不是和顏寬恆斗,贏得崔志雲的全面信任。
他要做的事情是…全面發展西河,讓西河變得偉大!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蘇希的思想站位比崔志雲高得多。
崔志雲甚至都沒有認真思考如何發展西河的事情,他想的是更長遠的未來,他個人的未來。
和雲成、唐向陽一起聊到了晚上九點,然後蘇希前往周家看望。
周烈剛剛睡下,聽說蘇希來了,連忙又起身。
他的身體還是非常硬朗,他這些年一直強調他們周家有長壽基因,他一定能活到小沐沐生小孩,能實現五代同堂。
蘇希總是說,您的願望一定能成真。
周烈這個晚上拉著蘇希的手,講了很多。
整體的思想只有一個:那就是再生一個! 國家現在允許生三個。
蘇希之前都沒有給明確答覆,但這次,他鬆了口。給了個模稜兩可的答覆:這個是要看緣分的!
而事實上,蘇希已經這麼行動了。這次在波士頓漫長的蜜月,該做的事情多做,不該做的防護也都沒有做。
兩人聊到深夜,周烈睡了。
蘇希也在周家睡覺。
第二天一早,蘇希要趕往京城的時候,出門碰到了周錫在院子裡遛彎。
蘇希向他問候。
周錫也是點點頭。
在我國,父子關係向來是一門高深的課題,很多父子之間,一輩子都沒有聊過心事。
像周錫和蘇希這種,就更複雜了。
周錫明明是聽說蘇希回家了,今天早上五點多就起床趕過來。
卻裝作一副剛睡醒,偶遇的樣子。 蘇希知道周錫是有意過來的,但是也不點破。而是默契的走過去,很自然的和周錫聊起天。
蘇希和周錫聊了紀委工作的事情,聊了防治腐敗局有哪些人,他們具有什麼樣的能力,以及他們絕對會聽他的話。
周錫都是點頭。
不過,到最後,蘇希讓他接下來韜光養晦。
周錫迷糊,他不太懂。
蘇希乾脆的說:「你多做自己就行。不要模仿張書記。」
兒子的話說的挺直接。
周錫琢磨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
再之後,蘇希就說自己要趕飛機,要回西河了。
然後,周錫對蘇希說:「你少抽點菸,少熬點夜。工作是干不完的,多注意身體。」
「你也是。」
蘇希快走出門的時候,周錫又追了上來。他拉著蘇希,又說了一句:「崔志雲,我和他打過交道。這個人心機很深,你要多注意。當初那麼多年輕幹部,他之所以能突出重圍,手段是很高明的。他比成遠方難對付。」 蘇希點點頭,說:「嗯,我會和他相處好的。」
兩父子告別。
蘇希上了車,直奔機場而去。
蘇希當然知道崔志雲很厲害,是個厲害角色。
但是,崔志雲也不是什麼完人,甚至不是什麼道德楷模。
水來土掩,兵來將擋。
昨天孫成明和他說的悄悄話,蘇希都記在了心裡。
他很清楚,孫成明昨天特意到那裡,就是為了和他說那句話。傳達的也不是他孫成明的意思。
蘇希是知道一些走向的,這讓他有更大的篤定。
事實上,他此前和齊朗的電話里,就講了,要換一種打法。
…
飛機抵達北岸國際機場,張陽早早的就到這裡來接。 張陽最近過的不算好,蘇市長出去學習的這段時間,他眼睜睜看著高漲的士氣慢慢消退下去。自從馬繼明到西河走了一圈,再加上空降了很多幹部,顏寬恆的士氣又肉眼可見的提升起來,而且對市政府這邊工作的介入越來越深。
並且,讓張陽感到不妙的是。
新來的常務副市長不僅能力強,還很配合顏寬恆的工作。
黃金水岸的工作,尤其是水岸蘭亭的後續工作,他做的非常好。完全對接好了後續,現在工地正如火如荼的進行。並且,這傢伙還主動去找紀委公安協調,從正隆集團被封存的帳戶里優先提取了2個億。
可以說做到了大家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這位段高正同志,聽說一直在京城工作,和崔志雲書記也有一些工作上連結。
這次,甚至有人說,他是被崔志雲點將,提前調到西河來的。
一來,就占據了省會這麼重要的位置。
當張陽見到蘇希的時候,他用力的揮手,神情里充滿了一種壓抑已久的期待。
蘇市長終於回來了。
蘇希見到張陽,就拍了拍他的肩膀,問他:「最近怎麼樣?」
張陽說:「市長。您不在的這段時間,市政府運轉的很順暢。」 他苦著臉。
蘇希說:「這是好事呀。」
張陽苦笑一聲:「就是運轉的太順暢了點。」
蘇希挑起眉毛,他懂張陽的意思,說:「走吧,我們一邊走一邊說。」
張陽親自開車,他沒有讓司機過來。
他一邊開車一邊對蘇希說:「市長,現在顏寬恆要規劃一個新區,他說這個新區要打造高新科技園,要讓我們西河成為科技高地。新來的段市長全面附和,而且雄心壯志,現在正到處調研呢。」
「都說這個段市長是機關出身,但我看他幹勁比誰都足,什麼事情都要過問。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市政府大管家呢。」
張陽本來是想說…市長。
但又怕蘇希不高興,就改了個稱謂。
蘇希沒有在意這些,他反倒是笑了笑:「段高正,我聽說過。是挺有能力的,不僅在基層幹過,而且在發改委也工作過一段時間。既有幹事的能力,又有通觀全局的視野。」
聽著蘇希的話,張陽實在是沒明白。
您是認真的,還是在說反話? 蘇希當然是認真的。
現在西河的組織部部長是袁恩濤,袁恩濤能將段高正調到西河來,而且擔任省會市政府的常務副市長,沒有蘇希這個市長點頭,怎麼可能?
最重要的是,蘇希治理西河省會,是一項上面領導們都高度重視的歷史任務,怎麼可能從上面調一個人去搗亂?
段高正是最合適的人選。
他既有能力,又是發改委出身。
而且還和崔志雲當年共事過,算得上是崔志雲的直系下屬的下屬。
讓他過來,崔志雲會同意。
馬繼明那邊也不會反對。
顏寬恆更加是全面支持。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段高明是陳長順的孫女婿,而陳長順和蘇希的爺爺周烈,那是親兄弟一般的關係。是從刀山火海一起闖出來的生死情誼。
陳長順五年前過世了。
但是,這層關係依然還在。 想當年,蘇希還在衡邵工作的時候。陳長順就曾經陪同周烈一起到衡邵觀察蘇希。
他對蘇希雖然沒有直接提攜,但關係是實打實的。
蘇希還在波士頓的時候,段高正就已經和蘇希通話,而且是多次通話。
如果沒有蘇希的首肯,段高正怎麼可能從專案組那邊撥出資金來?
值得一提的是,段高正和當前的錦江市長夏之濤也是老相識。當然,不是工作上的相識,而是生活中的相識…夏之濤還差點成了段高正的情敵,只不過段高正老婆那個時候沒有看上還叫李之濤的夏之濤,認為他太深沉了。
所以說,從本質上來說,還是一個圈子。
段高正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蘇希默許的。
包括段高正配合顏寬恆要搞一個高新科技區,蘇希不僅知情,還大力支持。
這件事情,顏寬恆是想要政績…先不管怎麼說,將這個高新區搞起來,只要搞起來,那就是政績呀。
但蘇希想的是,既然顏寬恆你要推動,那你就全力以赴的將這個牌子掛起來。至於掛起牌子之後,裡面要裝什麼東西,要走什麼方向,對不起,由我蘇希來定。
「還有,那個文正也非常不像話。他竟然在市政府當著大家的面說,段市長,您的名字里有一個正,我的名字里也有一個正。咱們可真是有緣分呀。我父親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事情,就是讓我和您有這個緣分…,所以看到您,我有一種看到父親般的親切……」
「他媽的,段高正比他年輕了十幾歲。他是真敢說。」 張陽一臉唾棄。
蘇希也忍不住噗嗤一笑。
這種馬屁精的心理他是知道的,拍馬屁的人就是要語不驚人死不休。
本質上是一種主動的服從性測試。
越多人,越大庭廣眾,他們就敢越噁心。
就是要用自輕自賤的方式來換取你的信任。
一般的領導,還真是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