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排警察發出悽厲的哀嚎,周斌華在前面立即喝道:「幹什麼?你是要襲警嗎?」
蘇希淡淡的回應一句:「是不是襲警,很快就有答案。周隊長,我們到局裡說話。」
蘇希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堅硬如鐵的意志。
周斌華下意識一愣,車子也剛好開進了縣公安局。
對蘇希來說,作為市長,他的忍耐已經到達極限。
今天到南川縣的遭遇,讓他感到這個地方已經產生不可逆轉的扭曲,社會的公平正義,法律的尊嚴,都被一股強力的磁場給扭曲了。
一個娛樂場所的打手頭目敢明目張胆的打人,還言之鑿鑿的說,走到哪裡都不怕。
就因為尊享會跟文正有關係?
文正有這麼牛逼嗎?
出警的警察,也是一個個和稀泥,到了車上竟然還幫著那幫人說話,竟然要將事情搪塞過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一言不合,竟然還出言警告,甚至旁邊的民警關記錄儀動手打人,一氣呵成。
這也就是碰到了蘇希和李新天。 但凡沒碰到。
警察是不是要裝沒看見?
那些精神小伙確實是主動上門挑釁,但這就意味著他們能用所謂的『江湖規矩』將這些人打傷打殘嗎?
今天他們處理的如此順手。
是不是意味著他們過去處理過無數次這樣的事情?
而那些打手那麼有恃無恐,竟然還要收拾蘇希和李新天,是不是意味著曾經也有這樣的正義之士慘遭他們的毒手?
如果正義得不到彰顯,那邪惡就會肆意蔓延。
南川縣必須要進行一次徹頭徹尾的清洗了。
警車進入到南川縣公安局的後院,剛下車,周斌華就大聲喝道:「來幾個人。有人襲警!」
若是以往,他這一聲喝叫,肯定會有很多民警過來。
但是今天晚上,沒有人響應。
因為民警都去前面的辦公樓了,縣委書記季紅兵連夜過來調研視察,而且是帶著十萬火急的怒火來的,局長、政委一幫副局長都趕過去了。 大家等著季紅兵書記訓話呢,誰也沒有空來搭理周斌華。
李新天將門推開,蘇希也緊跟著下車。
叮鈴鈴!
手機鈴聲響起。
蘇希掏出電話,一旁的周斌華呵斥道:「你不准接電話,你的案子還沒搞清楚,不要想著通風報信。」
周斌華不知道蘇希的來頭,但他知道這件事情一定要在縣內解決,萬一將武警總隊那邊牽扯進來,市局肯定是要怪罪的。
他還想辦好這件事情,跟文市長邀功,說不定文市長一高興,就讓自己進縣公安局局黨委班子了呢。
然而,他怎麼可能阻攔的住蘇希。
蘇希理都不理他,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是張陽打過來的。
他摁下接聽鍵,要放到耳邊。
周斌華不知道哪根腦筋沒搭對,竟然直接從腰間掏出手槍,他對準蘇希:「放下手機,馬上掛斷!」
周斌華做出這個動作,李新天迅速側身移動,並在毫秒之間,抽出腰間的手槍,迅速上膛對準周斌華。 兩人持槍對峙。
周斌華始料未及,他本來是想掏出槍來嚇唬嚇唬蘇希。
沒想到,對面也掏出了真傢伙。
「你不要動,你一動,我就開槍打死你。」李新天冷冷的說道,他的語氣冰冷的猶如寒冬臘月從江面吹來的風,陰冷刺骨,無處可躲。
周斌華打過靶,但他沒有對真人開過槍。
他平日裡拿著槍,也只是威風威風。
而眼前這個高大的男子,卻是非常冷峻,殺氣猶如實質。
周斌華瞬間冷汗就流了下來,他不知道該如何收場。
也不敢亂動,他很清楚…對面這個人肯定開過槍,甚至殺過人。他不像是玩假的,他真的敢開槍。
在雙方對峙,氣氛極其恐怖的時候。
蘇希對著手機講話了:「我現在在南川縣公安局的後院,我正被南川縣公安局的周斌華大隊長用手槍指著腦袋,你讓他過來吧。」
說完,蘇希掛了電話。 張陽在電話那頭嚇了一跳,他是來告訴蘇希,季紅兵已經抵達縣公安局…季紅兵接到張陽的電話,沒有半刻耽擱,趕緊從縣委叫上秘書直奔隔壁的縣公安局。
到了之後,他立即訓話。
可遲遲不見蘇希過來,立即打電話向張陽詢問。
張陽這才打電話過來,可一打電話過來,竟然收到這個消息。
他嚇壞了。
他趕緊打電話給季紅兵,破口大罵:「它媽的,季紅兵,你怎麼搞的?蘇市長在縣公安局後院,他現在正被周斌華用手槍頂著腦袋,你立即處理。處理不好,十個腦袋都不夠掉…」
張陽掛了電話,立即打電話到市公安局。和齊朗溝通之後,他想了一會兒,又打電話到市委那邊,匯報了這個消息。
涉槍的案件誰都不敢馬虎,而且還涉及到蘇希這麼位高權重的人物。
徐明朗收到這個匯報,當場嚇得面如土色,他趕緊向顏寬恆匯報。顏寬恆得到這個消息,哪怕他和蘇希極其不對付,也感受到事情的嚴峻性:什麼情況?趕緊打電話給文正,讓他馬上趕去南川縣。
蘇希這是幹什麼?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他怎麼盡往危險的地方跑?這要是出了事情,我都要背責。
顏寬恆很清楚…他們之間有政治鬥爭是一碼事,但如果蘇希在南川縣被人用槍頂著腦袋是另外一回事,如果槍一旦走火,不管有沒有死人,死的是誰,對渝城官場來說,都將是一場災難。
多少人會因此掉烏紗帽。
顏寬恆越想越氣。
而此時,在現場的蘇希卻好整以暇,他掛了電話。邁開步伐,他看向周斌華:「《公安機關人民警察佩帶使用槍枝規範》、《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條例》,是這麼規定的嗎?」
周斌華本來就慌神,被蘇希這麼反問,更加緊張。
「你們到底是誰?馬上放下槍…」周斌華強行喝道。
這時,遠處傳來嘈雜的聲音,有人大喊:周斌華,周斌華,馬上住手…
周斌華像是受到刺激一樣,在高壓態勢之下,他竟然將槍口抬高…砰!
他開了一槍!
砰!
李新天開了第二槍。 子彈直接洞穿周斌華的右手手腕,周斌華的手槍掉落在地上。李新天一個箭步上去,先是將手槍踢開,隨後直接將周斌華摁在地上。
周斌華的疼痛直接刺激大腦皮層,他發出悽厲的慘叫,而後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將是被卡車壓過一樣,全身關節都扭曲起來。他痛到了極致。
他意識到,自己遇到了真正的硬茬。
他也意識到…自己完蛋了!
他耀武揚威了大半輩子,他本來認為這種開槍示警能夠壓制蘇希和對面的李新天,畢竟自己人都過來了。
朝天開槍應該沒問題。
可他忽略了一個事實。
李新天是兵王出身。
李新天警告過他。
面對子彈威脅,李新天不會有任何遲疑。
他吃了槍子,活該!
隨著槍聲一響,在場所有人都知道,事情大條了! 南川官場的超級地震已經啟動。
蘇希平靜的看著李新天的動作。
在槍聲響起的那個瞬間,他有些意外。但隨後,他又認為…這兩槍,打的好。
南川縣要在槍聲之後,完成自上而下,徹徹底底的清洗。
這時,季紅兵已經慌不擇路的奔跑過來,聽到槍聲,他整個人的心臟都快蹦出了嗓子眼。
這要是蘇市長在縣公安局被人打了,它媽的,所有人都要完蛋!
當他衝到前面,看到蘇希站在那裡,而另外一名警察被當場摁在血泊中,他終於鬆了口氣,他努力調整呼吸,跑到蘇希身邊:「市長,我是南川縣季紅兵。」
蘇希點點頭,說:「來的正好,通知一下你們南川縣的常委班子成員,就在縣公安局,開個會。」
季紅兵趕緊表態:「是,是,我們馬上組織。」
「另外,通知一下市公安局,讓他們也過來…」
蘇希的話還沒說完,手機鈴聲響起。
是文正打過來的。 文正接到徐明朗的電話,他整個人都嚇懵了。
南川縣,蘇希…光是蘇希出現在南川縣,他就感到緊張。
更何況,蘇希還在南川縣公安局被人用槍頂著腦袋,他整個人頭皮都是麻的,血液都他媽的快倒流了。
他想都沒想,直接打電話給他在南川縣的代理人鄭文,鄭文回答他:「一切如常,沒有什麼事情啊?」
鄭文還問文正,出什麼事情了。
文正得知沒有出事,就沒和鄭文講了。
他趕緊打電話給縣公安局局長,但電話沒有接通。於是,他將電話打給了蘇希。
蘇希摁下接聽鍵。
電話接聽的那一瞬,文正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市長,市長。」
蘇希聽著文正快要哭出來的呼喊,淡淡的回了一句:「文正,你現在即刻到南川縣公安局來一趟。」
「是!」 只要蘇希沒事,虛驚一場,文正就放鬆了。
蘇希掛斷電話,他打給齊朗。
齊朗聽到蘇希沒事,他連忙說:「市長,嚇死我了。剛才張陽向我通報,說您在南川縣發生了意外,我趕緊帶人過來了…」
齊朗是自己人,蘇希沒有繞圈子,直接告訴他:「你多帶點人,接下來可能要在南川縣常駐。今天南川縣一個治安大隊長對我開槍了,李新天隨後開槍擊中了他。這個案件涉及到當地的黑惡勢力團伙,這個團伙有很大的保護傘,聽說還和我們市公安局一個姓文的人有關。你做好相關準備。」
齊朗一聽就明白了蘇希的意思,他趕緊說道:「是!我馬上帶一個忠誠可信的專案組過來。」
蘇希點頭,然後掛了電話。
隨後,蘇希想了想,他直接將電話打給顏寬恆。
顏寬恆的手機響起,他看到電話來自蘇希時,微微一愣,隨後又鬆了口氣。
既然蘇希能打電話過來,說明事情還沒有到最惡劣的地步。
只要蘇希沒事,他就不會受波及。
他摁下接聽鍵。
「顏書記,我有一個緊要事情向你匯報。」 蘇希的聲音傳遞過來。
顏寬恆保持鎮定,說:「蘇希同志,你剛學習回來,馬上就投入到工作了嗎?」
蘇希沒有和他寒暄。
他知道,張陽肯定也是向市委那邊匯報了的。畢竟,這麼大的事情,張陽可不敢兜著,他必須將信息上報市委。這是組織紀律。
「顏書記,我今天向省委崔書記匯報工作之後。到南川縣考察高新區的事宜,在這個過程中,我和武警總隊的一名戰士遇到了一起惡性群毆事件,我們出面制止。得知其中一方竟然有所謂強力人士保駕護航,在和當地警方交涉的過程中,當地警方一言不合,竟然拔槍相向,並且率先射擊,武警總隊的同志果斷反擊,將這名惡警當場擊傷,維持了正義和秩序。」
「此案的全程,我都有執法記錄儀記錄。」
蘇希匯報導。
顏寬恆聽到匯報,也是頭皮發緊。竟然開了槍,而且還是警察襲擊蘇希…。
這是個棘手的事情,一旦處理不好,那…。
顏寬恆猶豫了數秒,他說:「蘇希同志,你既是當事人,也曾經是公安系統出身,並且高新區也是市政府在推的項目。這個案件交由你全權負責,另外,讓文正同志協助你。」
蘇希停頓了一下,很明確的說道:「顏書記。還有一個情況要向你匯報。我在控制黑惡勢力,以及和當地警方對話的過程中。清楚的捕捉到一個信息,兩者的背後靠山都指向市公安局一個姓文的領導幹部。而市公安局的文正,剛好是南川縣人。我不想向你隱瞞這個消息。顏書記,這件事情,我們應該通力合作,不僅將南川縣的問題一次性解決,同時還要將其背後的靠山連根拔起。這樣才能徹徹底底的消除隱患。」
蘇希打了明牌。 顏寬恆瞬間就明白蘇希的意思。
文正是他的人。
如果這個案件確實如蘇希說的那樣,涉及到文正。
那文正肯定是在劫難逃。
響了槍,誰也別想將蓋子捂住。
現在,蘇希提前告訴他這個消息,他倒是有了一些緩衝的準備。
他想了想:「你全權處理。」
雖然斷掉左膀右臂,很難受,但此時,顏寬恆只能壯士斷腕,拿掉文正!
明牌向來是最難抵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