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舉起手來！」
聽筒里傳來喝叫聲。
然後，手機里有一些碰撞的聲音，再接著，又傳來另外一個人的聲音：「齊局，手機還在通話，對象是文正大市長！」
齊朗的聲音傳了過來：「是文正文市長嗎？」
文正整個人都在懵逼狀態，他看了一眼冷若冰霜的蘇希，他趕緊伸手將電話掛斷。
這是一種掩耳盜鈴的行為。
他誰也欺騙不了，甚至連他自己都騙不過。
他的眼神垂落，猶如死灰般暗淡。
蘇希看都沒有看他，而是看向季紅兵：「季書記，你到南川工作多久了？」
季紅兵連忙回答：「市長，我是09年到南川縣擔任縣長，前年擔任的縣委書記。」
蘇希點點頭，又問：「去年的財政收入是多少？支出呢？」
季紅兵回答道：「去年，我們地方財政收入是16.95億元，稅收收入為9.19億。財政支出是62.82億，財政自給率為27%。還是大量依靠上面的財政補貼。」 蘇希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南川的問題由來已久，是各種客觀因素疊加的結果。其實，財政自給率有27%，在西部地區已經很好了。」
蘇希給予了肯定。
但這個肯定，讓季紅兵汗顏。
這個自給率確確實實排在全國末流，屬於較差的存在。但蘇市長卻給予了鼓勵。
蘇希繼續說道：「南川縣的戶籍人口多少？常住人口多少？」
季紅兵回答道：「去年統計數據，戶籍人口是68.5萬人，常住人口是55.1萬。常年有接近二十萬南川人在全國各地打工，屬於人口淨流出縣城。」
蘇希點點頭，說：「這也正常。南川產業薄弱，地理位置不具備優勢，再加上原先的老碼頭廢棄，沒有產業，沒有貨運流通，確實留不住人。」
季紅兵深以為然的點點頭。
他是真心想要搞好南川縣，他也多次去過萬江學習。他也組織了一幫人研究南川碼頭重新復建，打通航道的事宜，多次往省城跑，希望得到政策支持。
但這個政策沒等到，等到的是市委市政府決定成立新區的決議，而且還要將南川人最後的『希望』給割到新區里去。
季紅兵捨不得。
他不是因為自身利益捨不得，而是替南川縣捨不得。 這要是割走，會進一步虹吸南川縣的產業和人口。到時候，南川縣將更加難以為繼。
這個新區的規劃，季紅兵看過一部分，竟然是要在南川縣割出去的這部分，要搞一個什麼石化項目。
不是說，石化項目不好。
這是稅收金牛，能給地方帶來源源不斷的稅收。
可是，這個項目一旦落地，意味著…那個碼頭不可能重新修復，同時給南川縣這邊帶來的『污染危害』是實打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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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地給人拿走了，稅收讓新區收走了。
南川縣什麼都沒有得到，除了得到搬不走的石化鄰居，以及潛在的污染風險。
縣內有一些人是支持的，認為近水樓台先得月。
但季紅兵堅決反對，他不願意做貽害子孫的事情。
蘇希看過相關規劃，他也提前知道一些東西。前世這個時期，顏寬恆提出過化工振興規劃。他在這一方面有一些資源，他在向上面爭取過布局千萬噸煉化項目，但是，國家沒有批覆落地。所以，西河並沒有原油裂解制烯烴的大型石化煉廠。
國家做出這樣的安排，肯定是經過科學研判的。
所以，蘇希並不擔心這個規劃會落地。 在打造西南中心城市的規劃里，蘇希有自己的安排。
「市長。我們南川縣老百姓渴望脫貧，渴望發展經濟，渴望過上向萬江人民那樣的好日子。」季紅兵很動情的說道：「市長，請您給我們南川支支招，提提建議。我們大家都知道，您的手有點石成金的能力，我們南川太需要您了。」
季紅兵這話一出，會議室的南川縣領導們紛紛附和，一時之間，應者雲集。
蘇希笑了笑，指著一旁坐著的文正，說道：「我搞經濟建設是有一些方法，但很多人都說，蘇希是擅長先磨刀再砍柴，先把腐朽的枯樹都砍了，不管有多大，有多麼的遮天蔽日，只要腐朽了，統統砍掉，然後再規劃，重新出發。」
「這一點文市長是知道的。網上不是做了個統計表嘛，說我蘇希到任何一個地方當官，先是打擊當地的黑惡勢力，隨後深挖當地的腐敗官員，然後再開始規劃籌謀。」
說到這兒，蘇希看向季紅兵：「你確定讓我給你指點幾招嗎？」
季紅兵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文正，隨後又看向蘇希，說：「市長。為了南川縣的發展，我什麼事情都能做，什麼事情都敢做，您直接下命令吧！」
蘇希笑了笑，他看向文正，說：「文市長，看來我們的季書記決心很大啊。」
文正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他真的已經笑不出來了。
他已經感受到自己政治生命在快速流逝。
現在的他就是砧板上的肉。
既是無力反抗，又是無法動彈。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張陽過來了。
事實上，他早就到了，他在公安局大門口等人。等省紀委的工作人員、市紀委的工作人員以及最重磅的京城紀委駐西河的工作人員。
其中京城紀委駐西河巡查人員來的最快，級別也最高，陳哲親自帶隊過來。
畢竟，這是蘇希同志的老部下，這是防治腐敗局的老兵。
而後，是省紀委的工作人員，是省紀委副書記黃長河帶隊過來的。
最後來到的是市紀委的工作人員，是由一個辦公室副主任帶隊過來的，頗有些玩票性質。
等到他們姍姍到來，看到省紀委、京城紀委的領導都在等候，頓時嚇了一跳。正要賠禮道歉，張陽就已經請他們一塊進去了。
張陽領著一群紀委工作人員浩浩蕩蕩的進入到會議室。
並且，各自做了自我介紹之後。
整個會議室的官員都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撼和壓力。
蘇市長今天讓他們見識到了什麼叫做『核彈級』的壓力。 從一開始的武警亮相，雷厲風行的展開行動。
到現在，三級紀委聯袂登場。
儼然一副要在今天晚上就將南川縣的一攬子問題，一次性解決的架勢。
有人歡喜，有人愁，還有人在瑟瑟發抖。
這個會議室里，尊享會的保護傘不少。
不僅僅是文正。
還有其他人。
「好，大家請先落座。請大家耐心等待一會兒，前方的案件還在進一步的整理當中。」
蘇希說：「當然，我們在過去一段時間，也掌握了某些幹部的違紀違法線索。包括京城紀委、省紀委都收到過一些舉報。其中，還有不少是我在擔任省委政法委常務副書記、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期間，帶隊二號專案小組時期獲得的線索。」
「現在呢。我鼓勵一些犯了錯誤的同志主動站出來，承認自己的錯誤和罪行。可以按自首來處理。」
蘇希抬手看了看表：「我只給30分鐘的時間。」
說著，蘇希環視一圈。 壓力瞬間傳遞到每一個官員身上。
有人下意識的挺直腰杆，也有人情不自禁的低下頭。
很顯然，今晚的蘇希市長就是要關門打狗。他不會給任何人逃脫的機會，前面的案件在辦，但凡有一丁點線索，他都會直接交由紀委處理。
今晚的槍聲，就是特事特辦的信號。
不要存有任何的僥倖心理。
蘇希點燃一根煙，吸了一口，說：「你們也可以抽菸，放鬆放鬆。」
但是，除了陳哲幾個防治腐敗局的老人，其他人都不敢將煙點燃。
會議室進入到安靜狀態。
只有京城紀委的工作人員和省紀委的工作人員在翻看材料，仔細比對。
相比之下，市紀委的人就是吉祥物，他們既不知道為什麼來，更不知道來了之後要做什麼。
仿佛就是個見證人。
時間慢慢的流逝。 蘇希抽了兩根煙，他也只是小聲地和季紅兵談了一下南川縣的各方面情況，從經濟、民生、教育…等方面進行深入的聊天。
蘇希很隨意。
但是堆積在某些官員心頭的壓力卻是越來越大。
他們比任何人都關心時間。
今天這個場面相當於古代的三司會審。
以蘇希過往的狠辣做派，再加上今天晚上的槍聲作為引子…很多人都已經知道自己的命運走向。
只是現在，蘇希拋出自首的概念。
這最折磨人。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警笛聲。
這些急促的警笛聲由遠及近的傳來，就像是催命的信號槍。
終於，有人扛不住了。
第一個扛不住的人是被文正『免職』的劉成功。也是南川縣的副縣長、縣公安局局長。 他站了起來，雙手扶著桌子。
蘇希看向他。
他用力的吞了一口口水，鼓足所有勇氣，說：「市長，我自首。我坦白，這個案件，我是知情的。周斌華出警的第一時間，就安排李子峰向我通風報信。我知道這件事情和尊享會有關，立即指示他們摁下來。不要立案，反正對方也是一些小混混，屬於狗咬狗。但我擔心你們的介入，當時我以為你們都是武警。所以，要周斌華向你們施壓，嚇住你們。」
劉成功知道紙包不住火，遲早查到他身上。
現在，蘇希給了一個自首機會，他立即抓住。
蘇希點頭：「好，省紀委的同志，記錄一下。劉成功，你剛才說，因為你知道這件事情和尊享會有關，所以指示他們摁下來，對嗎？」
蘇希現場審訊。
劉成功回答：「對！」
「為什麼呢？你和尊享會是什麼關係？」蘇希問。
劉成功看了一眼蘇希，又看了一眼文正。
「市長。我和尊享會是利益關係，我用我妻侄的身份在那裡入了一成乾股，按月分成。我相信，在座也有一些領導在那兒有股份，或者在他們總部其他項目有股份。這都是公開的秘密，到了這一步，我劉成功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
劉成功非常坦誠的說：「我之所以和尊享會那邊有聯繫，是因為文正市長的關係。我是文正市長一手提拔起來的，文正市長安排我到南川擔任公安局局長，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我足夠忠誠，我能守住文正市長以及他背後的家族利益。」 劉成功竹筒倒豆子：「尊享會及其主體公司都是文市長家族的產業，文市長也應該是有乾股的。」
文正聽到劉成功招供的時候，先是一驚，顯得有些不可置信，他沒想到劉成功會在這麼大庭廣眾之下背刺自己。
但隨後眼神又有些釋然。
因為他很清楚的知道，沒有任何挽回的可能了。
劉成功這麼做也是情有可原，畢竟夫妻都只是同林鳥，大難來時尚且各自飛，更何況他們呢。
蘇希點點頭，他正要看向文正。
縣委副書記、縣委政法委書記彭連明也站了起來。
所謂牽出蘿蔔帶出泥。
自首的機會窗口馬上就要關閉。
劉成功都已經自首，他這個縣委政法委書記還有什麼好抗爭的呢？
劉成功能出賣最大的貴人文正，他接下來難道還會給自己兜著？
所以，他非常果斷的說道：「蘇市長，我也要自首。我也是尊享會的保護傘，我曾經多次干預辦案……」 彭連明直接坦白從寬，交代的清清楚楚。
蘇希也是讓省紀委記下。
季紅兵坐在一旁，他感到震撼，或者說發自內心的佩服。
他從到南川縣工作，就發現了這個利益集團。他一直想動，可一直都動不了。
可現在，蘇希市長將這些人關在一個屋子裡，讓他們一個個自己跳出來自首。
而他們也確確實實這麼做了。
從劉成功，到彭連明。
這可是南川縣實權都能排進前五的人。
他幹了這麼多年，連他們的毫毛都沒有動到。
蘇希市長還是蘇希市長啊。
他內心感慨，欽佩的五體投地。
這時，蘇希卻轉過身，他看著文正：「文正，說點什麼吧。你至少有兩句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