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東回過頭，眼裡帶著疑惑。
白蘭看著他，想說句「謝謝」，又覺得這兩個字太輕，承載不了這份沉甸甸的心意。
她也想問問自己有什麼能幫忙的地方，可她又怕自己問了顯得刻意。
千言萬語堵在嘴邊，最終只化作一句：「路上慢些。」
「哎，好。」李衛東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嫂子，你好好照顧孩子。」
看著他走出院子的背影，白蘭站在原地，心裡空落落的。
桌上那兩個袋子就那麼放著，可她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直到孩子咿咿呀呀的伸出小手，她才回過神。
關上屋門，她就撩起衣服，給孩子餵起奶來。
看著孩子吃得香甜的模樣，她忽然想起李衛東轉身時的笑容，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原來被人惦記著，被人不動聲色的關心著，是這樣一種感覺。
不濃烈，卻像院子裡的陽光，一點點漫進來，暖得人心裡發慌。
李衛東離開出了母子倆所在地院子，抬頭看了看天，此時天色也已經暗了下來。
他想了想，決定今晚不回城裡了。
昨天晚上他已經跟李小霞說過今天要回村里辦事。
相信自己晚一天回去，家裡應該不會太擔心。
摩托車突突的，也是來到自己爺爺奶奶家的院門口。
他沒回自己家，那邊李小霞雖然已經打掃過了，可那裡卻是已經沒有了被褥。
他剛把摩托車停穩，打開鎖進了院子。
還沒等他進屋，就聽見門口傳來熟悉的聲音。
「是衛東在裡面吧？」
李衛東一聽是大伯李大江的聲音，也是趕忙迎了出去。
來到門口，果然見自己大伯站在門口。
「大伯，您怎麼來了？」李衛東笑著拉開門。
李大江走進來，看著李衛東，笑道：「下午聽桂林說，你帶著白蘭娘倆從公社回來了，我估摸著你今晚可能回村里住，就過來瞅瞅。」
李衛東引著大伯往屋裡走，也是嘆了口氣。
「可不是嘛，今天趕巧碰上了，孩子燒得厲害，白蘭嫂子一個人抱著孩子挺難的，我就送了趟公社。」
兩人在屋檐下的板凳上坐下，李衛東便把下午送白蘭去衛生院、孩子發燒的情況，還有白蘭家裡的光景，一五一十跟大伯說了。
李大江聽完，眉頭皺了皺，半晌才道：「海春這孩子走得早，留下孤兒寡母，確實不容易。
你搭把手是應該的，只是.....」
他頓了頓，又說道：「村里嘴碎的人還是有幾個的，你一個年輕後生，往寡婦家跑，難免有人說閒話，你自己心裡得有數。」
李衛東點點頭：「我知道大伯，今天也是情況緊急，往後幫襯歸幫襯，我會注意分寸的。」
李大江聽到李衛東這麼說，這才鬆了口氣。
他拍了拍李衛東的胳膊，說：「行了，心裡有數就好。走，跟我回家吃飯去，你大伯母正在做飯。」
李衛東略一琢磨，中午剛在師傅家蹭了飯，總不能晚上再去叨擾。
他便點頭應道：「成，那我就不客氣了。」
說著轉身走向停在那裡的摩托車，借著月色的掩護，從摩托車的挎斗里拎出兩瓶酒。
李大江眼尖，一眼就瞅見了那兩瓶酒！
那酒瓶看著和以前李衛東給他的一模一樣。
他的眼睛頓時亮了，快步湊上前：「衛東，這酒.....」
李衛東把酒瓶往他手裡一塞，笑著說：「大伯，這酒就是以前我給你帶的那種。」
李大江掂量著手裡的酒，也是高興不已。
「你這小子，有這麼好的酒還不早點拿出來！走走走，回家！今晚咱爺倆可得好好喝一杯！」
李衛東笑著應了聲，緊隨李大江身後往他家走。
村路兩旁的樹影在月光下拉得老長，晚風裡混著各家灶間飄出的飯菜香。
走了沒幾步，他們就到了李大江家的院門口。
院門沒關，吳秋花正站在灶台邊往灶膛里添柴。
聽見腳步聲回頭一看，見是他們，臉上立刻堆起笑。
「衛東來了，快進屋坐，飯馬上就好了。」
「大伯母。」李衛東笑著點頭打招呼。
李大江把手裡的酒往堂屋桌上一放，嗓門洪亮：「老婆子，快炒點花生米，再炒倆熱菜，我跟衛東今天得喝兩盅！」
「知道了知道了，看你急的。」吳秋花嗔怪的看了他一眼。
她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轉身往屋裡走。
「衛東快坐，我給你倒碗熱水。」
李衛東應著，在堂屋的板凳上坐下，看著大伯母忙碌的身影，心裡暖融融的。
沒多大功夫，吳秋花就把飯菜端上了桌。
李衛強在一旁搭手，把碗筷擺得整整齊齊。
等眾人圍坐下來，李衛東掃了眼桌子，看向李大江問道：「大伯，我堂嫂呢？怎麼沒見著她？」
李大江夾了顆花生米放進嘴裡，這才笑著說：「衛軍在城裡分了房子，你堂嫂跟著去城裡了，平時不常回村。」
李衛東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
他也沒想到自己堂哥上班沒多久就分到了房子。
不過想想也是，自己堂哥可是拿著自己給的介紹信去。
他們廠的領導多少會給一些面子。
李大江擰開酒瓶，給李衛東面前的杯子倒滿酒，又給自己斟上。
他笑著舉杯：「來來來，衛東，咱爺倆先喝一個。」
李衛東剛要端杯，旁邊的李衛強忽然開口：「爸，也給我和媽倒點唄。」
李大江一怔，轉頭看向自己媳婦。
見吳秋花也正望著他，眼裡帶著點期待，頓時有點不好意思。
他撓了撓頭說：「哎呀，你看我這記性，把你娘倆給忘了！」
說著趕緊拿起酒瓶，給吳秋花和李衛強也各倒了小半杯，「來來來，都喝點。」
吳秋花抿了口酒，笑著嗔怪：「就知道跟衛東喝，眼裡沒我們娘倆。」
「哪能啊，」李大江笑著擺手，「主要是高興，衛東今天帶了這麼好的酒，該多喝兩杯。」
李衛強也跟著舉杯：「東哥，我敬你一個，聽說你今天送白蘭嫂子去給孩子看病了？夠意思！」
李衛東笑著和他碰了碰杯：「都是一個村的，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