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許富貴要走,何大清慌忙追上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老許、老許,你等一下!」
許富貴被拽得停下了腳步,側著身,沒回頭,只留給他一個冷硬的側臉。
何大清咽了口唾沫,語氣帶著懇求。
「老許,那些錢我都分給柱子和雨水了,你看.....能不能再少一些?」
許富貴這才緩緩轉頭,臉上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分給他們了?再要回來就是。」
他目光掃過何大清難看的臉,語氣輕飄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
「反正那些錢里,好多都不是你親手掙來的,拿回來有什麼難?」
這話像一道驚雷劈在何大清頭頂,讓他瞬間僵在了原地。
他的手還僵在半空中,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許富貴沒再看他,轉而將目光投向劉飛和孫定國。
兩人見許富貴看來,也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正當他們想要再說些什麼的時候,許富貴看向了劉飛。
「這條件我也說出來了,如果他們不同意,那就麻煩你們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吧。」
說完,他便拉開門走了出去。
劉飛看著許富貴決絕的背影,又轉頭看向病房裡手足無措的何大清和滿臉怒色的傻柱,眉頭也是擰成了疙瘩。
他知道,許富貴這話是給他們下了最後通牒,要麼按數賠錢,要麼讓他們公事公辦。
「大清啊,」劉飛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無奈。
「許富貴這態度,你們也看見了。六千塊,他是咬死不鬆口了。」
何大清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插進花白的頭髮里,肩膀微微聳動。
傻柱在病床上喘著粗氣,手上的紗布又洇出一點紅,卻死死咬著牙沒再吭聲。
他心裡清楚,許富貴這話不是嚇唬人,真要按規矩辦,他過幾天就得被送去勞改。
孫定國搓了搓手,看向劉飛:「老劉,你看.....真就沒轉圜的餘地了?」
「難。」劉飛搖了搖頭,「許富貴剛才那話,把去年的老底都翻出來了,明顯是做足了準備。
你們要是湊不齊錢,這事怕是真要鬧大。」
傻柱忽然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不用湊錢了,我去勞改。」
何大清猛的抬頭,眼裡閃過一絲惱怒。
「柱子,你說什麼呢?我怎麼可能讓你去勞改?」
劉飛拍了拍何大清的肩膀:「如果不想讓柱子去勞改,你們也只能想辦法湊了,說實在的。
如果真的被送去勞改,那柱子往後就算是完了。」
病房裡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牆上的掛鍾滴答作響,像是在催促著什麼。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傻柱纏著紗布的手上,那點猩紅格外刺眼。
孫定國見屋裡氣氛僵著,也是嘆了口氣。
他站起身拉了把何大清的胳膊。
「大清,別愣著了,你算算,現在手裡能湊出多少?」
何大清抬起頭,眼神茫然地晃了晃,最後落在傻柱身上。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就是想看看傻柱手裡還有多少錢。
傻柱被父親看得心口發堵,咬了咬牙,啞著嗓子開口。
「我.....我手裡就剩一千五了。」
何大清聽到傻柱只剩下一千五了,也是嘆了口氣。
他沒想到,就這么半年的時間,自己這兒子除了每月的工資,就花了五百塊錢。
隨後他又想到了自己女兒何雨水。
當初自己給她的那些錢,想來她也是花了一些,不過花了的應該也不會太多。
他又把自己攢的那些錢給全部算進去。
最終他也是得出了一個數字,5500。
他把目光看向了孫定國:「師兄,我現在把所有的家當都加進去,也只能湊出五千五了。
他的話音落下,屋裡又是一陣沉默。
五千五,離六千還差五百。這五百塊,在如今也不算是一筆小錢。
孫定國皺著眉,半晌才嘆了口氣,從兜里摸出了剛才的那一沓子錢。
他往桌上一放:「算了,大清,剩下的五百,我給你出。」
何大清猛的抬頭,臉一下子漲紅了,連連擺手。
「不行!師兄,這怎麼行!」
昨天賈張氏訛他一千五百塊錢的事,他是知道的。
那錢也是自己師兄先墊出來的,他本想等柱子的事情了結以後,再把錢還給他的。
可如今如果他接下這錢的話,只會欠得更多。
孫定國見他不接,便說道:「怎麼?我的錢就不能用了?
現在最重要的讓柱子解決柱子的事,不能讓他去勞改。」
何大清的手在半空擺得像撥浪鼓,眼眶也是紅得厲害。
「師兄,不是不能用!
是.....是昨天你剛幫我墊了一千五,現在又要你出五百,這加起來就是兩千!
我這輩子都沒欠過這麼大的人情,我.....」
「說這些幹啥!」孫定國把錢往他手裡一塞,語氣帶著點急,。
咱師兄弟多少年了?當初我家小子生病,你背著他跑了十里地去醫院,那時候咋不算人情?」
何大清捏著那沓錢,指節都泛白了。
他的喉嚨里像堵著棉花,半天說不出話。
傻柱在病床上看著,眼淚「啪嗒」掉在被子上,砸出一小片濕痕。
「師伯.....」他聲音啞得厲害,「這錢我以後一定還!等我手好了,我去廠里加班,去外面接私活,多晚都干!」
孫定國回頭瞪了他一眼,嘴角卻帶著點笑意。
「現在知道上進了?早幹啥去了?先把傷養好再說!」
他轉回頭拍了拍何大清的肩膀,「拿著吧,總不能讓柱子的師伯白叫吧。」
何大清攥著錢,指腹摩挲著粗糙的票面,忽然重重嘆了口氣。
他把錢往桌上一放,說道:「行,這錢我接了。但這不是白拿的,算我借你的,等我緩過這陣,連本帶利還你。」
「還啥還!」孫定國笑了,「真要還,等柱子好了,讓他到我那裡,多給我做幾頓飯就行了。」
傻柱在那邊趕緊接話:「我做!我天天做!」
劉飛在一旁看著,也是鬆了一口氣。
如今他們既然湊足了錢,那他也準備回去了。
「老孫,錢既然已經湊齊了,你們趕緊去找一下許家。」
只要許家不再追究,那這件案子基本上就算是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