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已經擺好了幾道菜:一盤臘肉炒雞蛋,一盤清炒青菜,一碗干蘑菇燉的湯,旁邊還放著幾個熱騰騰的饅頭。
雖然都是家常菜,但顏色鮮亮,看著就讓人有食慾。
王桂枝端著碗,先是夾了一筷子臘肉放進嘴裡。
她的眼睛一亮:「嗯,這肉做得不錯,咸香入味。」
李衛東笑了笑,也沒多說什麼,只是給爺爺和大伯各盛了一碗湯。
飯吃到一半的時候,李勇終於放下了筷子,看了李衛東一眼。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認真。
「衛東,你跑回來這一趟,不只是為了給我們做頓飯吧?
板栗樹那邊的事,你是不是已經問出什麼結果了?」
李大江一聽這話,也立刻放下了手裡的饅頭。
他的目光直直的看向李衛東,像是恨不得立馬就知道結果。
李衛東放下碗,擦了擦嘴,點了點頭。
「爺爺、大伯,我回城以後找了人打聽了一下,也問了問懂行的人,心裡大致有了個譜。」
他說著,便把馬冬梅給出的那個主意。
先讓村里人偷偷摘兩天,然後再通知公社和其他村子——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
李勇聽完,沒有急著說話,端起碗喝了一口湯,像是在心裡掂量著這個法子的分量。
李大江倒是有些著急。
他忍不住問道:「那能行得通嗎?」
李衛東看了看他,認真說道:「行得通。只要前頭那兩天能瞞得住,後面的事情就都好辦。」
屋裡安靜了片刻,只有碗筷碰撞的細碎聲響。
李勇放下碗,緩緩點了點頭,像是一錘定音:「那就按你說的辦。」
板栗樹的事定下來之後,李衛東心裡那塊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湯,還沒來得及放下筷子,李大江就把目光投了過來。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急切:「衛東,下午你帶我進山一趟,我得親眼去看看那些板栗樹。」
李衛東愣了一下,有些不解的看向他。
「大伯,您怎麼突然要去看?我不是都跟您說了嘛,樹長得挺好的。」
李大江放下碗,認真道:「我得親眼看看那片林子到底離咱們村子有多遠。
路好不好走,到時候收板栗的人怎麼上山、怎麼運輸,心裡都得有個數才行。」
李衛東聽了,覺得也有道理,便點了點頭。
「行,那咱們吃完飯就去。」
他話音剛落,旁邊的李勇也開了口:「那我也跟著你們一塊兒去。」
李衛東一聽,趕緊擺了擺手。
「爺爺,您年紀大了,山路不好走,您就在家歇著吧。
那片林子在山裡頭,路不好走,您去了我們還得顧著您,反倒耽誤事。」
王桂枝也在一旁幫腔:「就是,衛東他們是去干正事的,你跟著湊什麼熱鬧?你就在家等著他們的消息吧。」
李勇見老伴和孫子都這麼說,雖然心裡有些不舒服,但也沒再堅持。
他只是悶悶地端起碗喝了一口湯,又放下碗,嘆了口氣,像是有些遺憾。
李大江幾口扒完碗裡的飯,又喝了兩口湯,便站起身來,把目光看向李衛東。
「衛東,吃完了沒?吃完了咱就走吧,早點去早點回。」
李衛東看了看他,笑著問:「大伯,您不再歇一會兒?剛吃完飯就走?」
李大江擺了擺手:「歇什麼歇?我早點去看看,我這心裡心裡早點踏實。
這事早一天定下來,我心裡就少惦記一天。」
李衛東見他這麼急切,也沒再多說,放下碗站起身來。
「行,那咱們現在就走吧。」
他又轉頭對王桂枝說了一句,「奶奶,我們去去就回,您也別擔心。」
王桂枝點了點頭,叮囑道:「路上當心點,山里蛇蟲多,別往草深的地方走。」
李衛東應了一聲,便帶著李大江出了院門。
跨上摩托車,等李大江在后座坐穩之後,李衛東便發動引擎,朝著山腳的方向駛去。
李勇站在院門口,看著摩托車揚起的一溜塵土漸漸遠去,目光里隱隱帶著幾分擔憂。
王桂枝走到他身邊,也望著那個方向,低聲說了一句。
「你說他們爺倆進山,不會出什麼事吧?」
李勇沒有回頭,只是悶聲回了一句:「能出什麼事?衛東又不是第一次進山了。」
他說著,轉身回了院子,可腳步明顯比平時慢了幾分。
像是心裡頭也在惦記著那叔侄倆進山之後的安危。
摩托車在山腳下一個平坦的土坡前停了下來。
李衛東熄了火,把車停好,又檢查了一遍隨身帶的布兜。
他轉頭對李大江說道:「大伯,剩下的路得走路了,山里車子進不去。」
李大江從后座上下來,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腿腳。
抬頭看了一眼面前那片連綿起伏的山林,深吸了一口氣。
「走吧,早點看完早點放心。」
他腳步倒是利索,一點不像剛下工的樣子。
李衛東鎖好車,把布兜挎在肩上,然後便領著李大江沿著那條只有他自己熟悉的羊腸小道進了山。
山路確實不好走,兩旁長滿了齊腰高的野草和灌木,有些地方甚至連路的痕跡都看不清。
李衛東走在前面,一邊用一根隨手摺下的樹枝撥開擋路的枝條,一邊隨時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走了大約半個鐘頭,李大江已經有些喘了,但他沒有喊停。
他只是默默的跟在後面,用手扶著路邊的樹幹借力往上走。
又走了一陣,前頭的路越來越窄,兩旁茂密的樹冠把陽光遮得嚴嚴實實。
林子裡光線暗了下來,空氣里瀰漫著潮濕的草木氣息和泥土的腥味。
李衛東的腳步放慢了一些,目光四下掃視著,感知著周圍的一切動靜,以防有蛇蟲鼠蟻靠近。
果然,在路過一處潮濕的石壁時,李衛東腳步一頓,伸手攔住了身後的李大江。
「大伯,等一下。」
他蹲下身,用樹枝撥開石壁旁的草叢,只見一條花斑蛇正盤在石頭縫裡,一動不動,像是正在曬太陽。
李衛東沒有驚動它,只是用樹枝輕輕敲了敲旁邊的石頭,那蛇被驚動之後緩緩遊走,消失在石縫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