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江站在後面，看著那條蛇遊走的方向，臉色微微發白。
但嘴上還是硬撐著說了一句：「山里這些東西還是不少。」
李衛東起身拍了拍手：「沒事，驚走了就行。大伯，咱們繼續走，快了。」
兩人又走了將近一個鐘頭，翻過一道不算高的山樑，眼前豁然開朗。
一大片板栗林出現在山坡上，整整齊齊地排列著。
枝頭上掛滿了青綠色的板栗球，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一層細密的絨毛。
李大江站在坡頂上，看著眼前這片鬱鬱蔥蔥的板栗林，整個人都呆住了。
好半天他才開口說了一句：「這.....這得有幾百棵吧？」
他扭頭看向李衛東，臉上的表情又驚又喜。
「衛東，你說的就是這兒？」李衛東點了點頭，走上前拍了拍最近一棵板栗樹的樹幹。
「就是這兒，大伯，您自己看看，長得多好。」
李大江快步走下山坡，在一棵板栗樹前停下來。
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樹皮，又仰頭看著枝頭密密麻麻的板栗球。
他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嘴裡不停的念叨著：「真好.....真好.....」
他站在樹下，好一會兒沒有動彈，像是要把眼前的這片林子刻進心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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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衛東站在他身後，沒有打擾他，只是靜靜的等著。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連綿的山影上，心裡頭湧起一股踏實的平靜。
李衛東帶著李大江在整片板栗林里轉了一大圈。
邊走邊指給他看哪些樹長得好、哪些樹掛果多。
李大江跟在後面，時不時停下來摸摸樹幹。
又仰頭看看枝頭那些毛刺刺的青綠色板栗球。
臉上的神情從最初的震驚慢慢變成了踏實。
像是終於親眼確認了這片林子的真實存在。
走到一棵特別粗壯的板栗樹前時，李衛東停下腳步，伸手摘了一個已經微微裂口的板栗刺球。
小心的避開上面的尖刺，拿在手裡掂了掂。
李大江趕忙湊過來，好奇地盯著看：「這就是板栗？」
李衛東笑著點了點頭，把那層帶刺的外殼剝開。
露出裡面擠在一起的四個棕褐色板栗。
他把其中一顆取出來，遞到李大江手裡。
「大伯，您看，這就是板栗。要不是外面這層刺殼，結的恐怕會更多。」
李大江接過那顆板栗，翻來覆去的看了好幾遍。
又湊到眼前仔細端詳了一番，像是要看出這板栗為什麼會是這個樣子。
他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親眼看到剛從樹上摘下來的板栗。
以前也只是偶爾在集市上見過曬乾後的樣子。
他捏了捏，又聞了聞，點了點頭。
「嗯，看著就結實，難怪能頂糧食。」
他把板栗小心地放進口袋裡，「這個我帶回去，留著做個紀念。」
李衛東見他這樣，又把手裡的那三顆遞了過去。
「大伯，這些東西放不了太長時間的，你想要長期保存，怕是很難做到。」
聽到李衛東的話，李大江也是皺起了眉頭。
「東旭這要怎麼保存？能保存多長時間？」李大江問道。
「李衛東想了想，也就把自己以前了解到的情況給說了出來。
「大伯，如果把弄好的板栗帶殼曬的話。
放在陰涼通風不返潮的地方，大概能保持五六個月。
如果把殼剝掉，再去晾乾的話，同樣是放在陰涼不返潮的地方，能夠保存6~10個月。」
聽到這話，李大江也是鬆了一口氣。在他看來，能保存這麼長時間，就絕對不是什麼問題了。
大不了讓村子裡的人先吃這些板栗，等這些板栗吃完了再吃其他的糧食。
兩人又在林子裡待了一會兒，李衛東摘了幾個板栗給李大江看不同階段的成熟度。
又指了幾棵長得特別好的樹讓他記住位置。
眼看日頭已經開始偏西，兩人才沿著來路往回走。
回去的路雖然還是不好走，但李大江的步子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不少，像是心裡頭那塊石頭落了一半。
可走著走著，李衛東注意到自己大伯的眉頭又擰了起來。
臉上那點輕鬆的神色也漸漸淡了下去。
他忍不住開口問道：「大伯，您這是怎麼了？剛才還好好的，怎麼又皺起眉頭了？」
李大江腳步頓了一下，嘆了口氣，開口把自己的擔憂說了出來。
「衛東啊，我剛才在想，這片板栗林離咱們村差不多有兩個小時的路程。
山路又不好走。
到時候全村人都上山來摘，光來迴路上就要花不少時間。
家裡有壯勞力的還好說，可那些家裡年輕勞力少的。
比如滿倉家，就他一個半老頭子帶著兩個半大孩子，能搬多少回去？
又比如海春家，就一個女人帶著一個還不會走的孩子。
到時候每家每戶收穫相差太大，難保不會有人心裡不平衡，鬧出什麼矛盾來。」
李衛東聽完，腳步也放慢了下來。
他沒想到自己大伯已經想到了這一層。
他之前只顧著考慮怎麼瞞過公社、怎麼把板栗分下去。
卻忽略了村里人之間可能因為分配不均而產生的矛盾。
這確實是個問題。
東西少的時候，大家分一分也就過去了。
可東西多了，人心裡頭的計較也會跟著多起來。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大伯，您說得對，這事確實得提前想好對策。
要不這樣，咱們回去以後再琢磨琢磨。
看看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讓每家每戶都拿得差不多，又不傷和氣。」
李大江點了點頭，兩人沒有再說話，沿著山路默默的往回走。
可他們各自心裡都在盤算著這件事。
太陽已經偏西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在山路上拖出一道道晃動的光影。
在回到山外圍的時候，李衛東看了看走在自己身前的大伯，心裡也是在想著要不要給他弄只野雞帶回去。
這個念頭在他心裡轉了一圈，便被他給拋棄了。
不為別的，主要是因為自己大伯現在是村子裡的大隊長。
村民們都在正常的去地里上工。
如果自己大伯就這麼帶著一隻野雞回去的話，影響也不太好。
畢竟有些人會說，自己大伯不上工，卻跑出去給自己弄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