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將近一個小時的跋涉,兩人終於重新回到了山腳下列車的地方。
李大江喘著氣,彎腰撐著膝蓋歇了一會兒。
然後他直起身來,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片連綿的山影。
夕陽已經偏西了,把整片山林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紅色。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林子的方向,眼底透出一絲複雜的光芒。
像是一顆希望的種子落進了心裡,正悄悄地生了根。
不管怎麼說,能多給村民們爭取一些糧食,總是好的。
哪怕過程麻煩一些,哪怕分配的時候會有些磕絆。
可只要能讓大傢伙兒在這個難熬的年頭裡多一口吃的,他這個大隊長就沒白當。
他收回目光,又在心裡琢磨起分配的事來。
到時候是按人頭分還是按戶分?是按勞力分還是按困難程度分?
怎麼分才能讓大伙兒都服氣?
這些問題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一時半會兒也理不出個頭緒。
騎上摩托車,李衛東和李大江兩人也是重新回到了李勇和王桂枝的家裡。
李衛東打開門進屋拿出自己的背包,然後就把目光看向了還站在那裡發呆的李大江。
他也知道自己大伯肯定還是在為那些板栗樹的事情操心。
不過一時之間,他也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只能期待這兩天能夠想出什麼解決的對策。
跨上摩托車,發動引擎,他就準備回四九城。
畢竟今天他回來的時候也沒和家裡人說他回村裡的事。
如果他不回去的話,難免會讓家裡人擔心。
他看了李大江一眼,開口道:「大伯,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城了。」
李大江回過神來,點了點頭:「那你路上慢點,到了給個信。」
他又叮囑了一句,「板栗的事不急這一時半會兒,等你下次回來咱們再細商量。」
李衛東應了一聲,又看了一眼天邊的暮色,便發動了摩托車,朝著四九城的方向駛去。
摩托車揚起一溜塵土,很快就消失在了暮色中。
李大江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越變越小,直到完全看不見了,才轉身朝田裡走去。
想著怎麼把事情安排得妥當,既不傷了村民之間的和氣,又不惹來上頭的麻煩。
李衛東騎著摩托車行駛在回四九城的土路上。
晚霞從西邊照過來,把田野和村莊都染成一片濃郁的橘黃色。
晚風迎面吹來,帶著泥土和莊稼的氣息,把他身上那點汗意也吹散了不少。
可他的腦子卻一直沒閒著,還在轉著板栗樹的事。
李大江提出的那個問題確實讓他有些犯難。
山路遠、運輸難、勞力不均,這些現實的問題擺在眼前,不是光靠熱情就能解決的。
如果分配不當,好事很可能變成壞事,村里人因為這點板栗鬧出矛盾來,那就得不償失了。
他越想越覺得這件事還有不少漏洞需要補上。
光憑他自己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什麼萬全之策。
思來想去,他決定明天再去一趟馬冬梅家。
把今天在山上遇到的新情況跟她說一說,看看她那邊有沒有什麼更好的建議。
畢竟馬冬梅在民政部門工作了那麼多年,處理過各種各樣的事務,對這種事情的經驗比他豐富得多。
他把車速放慢了一些,讓風吹在臉上,把腦子裡那些紛亂的思緒又理了一遍。
心裡暗暗打定了主意——明天一早就去找馬冬梅。
摩托車駛過最後一個土坡,拐上通往四九城的大路,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遠處的村莊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在暮靄中像是一幅模糊的水墨畫。
李衛東擰了一把油門,加快了車速,朝著那片最大燈火的方向駛去。
暮色漸沉,四九城的街巷裡陸續亮起了昏黃的燈火。
李小霞推著自行車進了西跨院,把車架好,又看了一眼院子裡那間黑著燈的屋子,心裡頭有些疑惑。
她走到廚房門口,探身往裡看了一眼。
劉小麗正繫著圍裙在灶台前忙活,鍋里冒著熱氣,飄出一股米粥的香味。
李小霞開口問道:「媽,衛東哥今天幹嘛去了?怎麼不在家?」
劉小麗手裡的勺子頓了一下,回過頭來,臉上帶著幾分無奈。
「我也不知道那臭小子今天又跑哪去了。
早上我出去串了個門的工夫,回來就不見人了,摩托車也不在。」
她說著,又搖了搖頭,「不過想來應該不會走太遠,估計是回老家那邊了吧,他每次回去都不愛提前打招呼。」
李小霞聽了,點了點頭,也沒再多問,只是挽起袖子走到灶台前。
「媽,我來幫您做飯吧。」
她嘴上說著幫忙,可心裡卻忍不住想著——自己衛東哥是不是又去徐慧真那邊了?
不過這個念頭也就是一閃而過,她並沒有太往心裡去。
畢竟李衛東跟徐慧真之間什麼情況,她心裡有數。
與此同時,後院許大茂家那邊,宋小梅也推著自行車進了院子。
她把車支好,又往屋裡看了一眼,屋裡黑漆漆的,灶台也是冷冰冰的。
顯然許大茂一天都沒在家裡待過,八成又出去放電影。
她站在院子裡,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像是壓在胸口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說實在的,她現在最怕的就是回來的時候撞見許大茂,更怕在院子裡碰到李衛東。
今天下班的時候她一路上都提心弔膽的。
生怕在路口或者胡同口碰見那個讓她心神不寧的人,鬧出什麼尷尬來。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怕,明明是她主動的。
可如今真到了要面對的時候,她卻只想躲得遠遠的。
她站在院子裡發了一會兒呆,才轉身進了屋。
沒有開燈,在黑暗中坐在床邊,把那些紛亂的念頭一點一點的壓下去。
西跨院裡,劉小麗和李小霞她們正圍坐在桌邊吃飯。
桌上擺著一盤紅燒魚、一盤炒臘肉、一盤炒白菜、一盤炒臘肉。
幾人一邊吃一邊聊著家常,偶爾傳出幾聲輕笑。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一陣熟悉的摩托車引擎聲,緊接著是一聲短促的喇叭響。
那是李衛東每次回來時的習慣,像是在跟屋裡的人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