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就到了下午。
暮色從西邊漫過來，把屋檐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巷子裡的炊煙開始一縷縷的升起來，混著各家各戶飯菜的香味。
在和徐慧真他們道了別以後，李衛東就騎著摩托車，像往常一樣來到李小霞上班的供銷社門口。
熄了火，靠在車旁等著。
沒過多長時間，供銷社的門開了，李小霞穿著一件乾淨的碎花褂子，從裡面走出來。
看見李衛東等在對面的街邊，臉上一下子就笑開了。
她推著車快步過了馬路，走到他跟前。
「衛東哥，你什麼時候來的？等了很久了吧？」
李衛東笑著搖了搖頭：「剛到一會兒，走吧，回家。」
李小霞點了點頭，跨上自行車，李衛東也發動了摩托車，兩人並排著朝南鑼鼓巷的方向駛去。
晚風迎面吹來，帶著一絲涼意和偶爾飄來的飯菜香氣。
李衛東一邊騎著車，一邊在想著板栗樹的事。
雖然上午跟陳大爺商量過了，也有了初步的方案，但他心裡頭還是有些拿不準。
他想來想去，覺得晚上還是得再去一趟馬冬梅家裡。
把事情跟她再透個底，看看她那邊有沒有什麼更好的補充建議。
他打定主意，側頭對身旁的李小霞說了一句。
「小霞，晚上我還要出去一趟，可能晚點回來，你們不用等我吃飯了。」
李小霞聽了，也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行，那你自己當心點，別回來太晚。」
李衛東應了一聲，兩人沒有再說話，一前一後地的進了南鑼鼓巷的胡同。
回到四合院門口，李小霞推著車進了西跨院。
李衛東停好摩托車，剛準備進屋，就被劉小麗叫住了。
她從廚房門口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鍋鏟，沖他招了招手。
「衛東，你過來一下。」
李衛東走過去，見她神色認真，便問道：「媽，怎麼了？」
劉小麗看了他一眼，壓低聲音問道：「你嫂子回來歇著的事，是不是你找人安排的？」
李衛東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是我找了李副廠長，怎麼了？」
劉小麗這才放下心來，像是確認了自己的猜測，又補了一句。
「沒什麼，就是你嫂子今天回來說起這事，我一猜就是你辦的。」
她頓了頓，又說，「你嫂子說，她歇著的時候工資還照常發，這事你知道吧。」
李衛東也沒想到李懷德會做得這麼周到。
他原本想著嫂子能歇下來就已經不錯了，工資的事根本沒指望。
他沉默了一下，心裡對李懷德又多了幾分感激。
劉小麗見他沒說話，又叮囑了一句。
「這事你可別到處亂傳，省得惹出什麼麻煩來。」
李衛東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媽。」
他說完，又想起自己晚上的事，便補了一句。
「對了，媽，晚上我不在家吃飯了，有事要出去一趟。」
劉小麗聽了，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你又跑哪去？整天不著家。」
李衛東笑了笑：「有點事，晚些就回來了。」
劉小麗見他沒說具體什麼事，也沒再追問，，擺了擺手。
「行行行，去吧去吧，記得早點回來就行。」
李衛東應了一聲，轉身又跨上摩托車，發動引擎，突突的駛出了院門。
李衛東騎著摩托車，穿過幾條正在亮起燈火的街巷，沒過多長時間就到了馬冬梅家門口。
他把車停好，提著自己準備的一兜桃子，走上前抬手敲了敲門。
院子裡傳來腳步聲，緊接著門被從裡面拉開了。
錢大寶正站在門口，身上還穿著那件白色的公安制服，像是剛到家還沒來得及換衣服。
他看見是李衛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側開身子讓開門口。
「衛東？你怎麼又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李衛東笑著應了一聲，邁步進了院子。
馬冬梅也正端著搪瓷缸子從屋裡走出來，看見李衛東也是微微一怔。
隨即他放下缸子，臉上帶著幾分關切。
「衛東？怎麼了？是不是又出什麼事了？」
她說著，已經快步走了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像是在確認他有沒有什麼不妥。
李衛東見他們這副緊張的樣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在院子裡的凳子上坐下來，擺了擺手。
「馬姨、姨夫，你們別緊張，沒什麼大事。
就是白天我又琢磨了一下板栗樹那事，心裡有些拿不準。
想來想去還是再過來跟你們商量商量，聽聽你們的意見。」
馬冬梅聽了，這才鬆了口氣，在他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語氣也緩和了不少。
「你這孩子，來了就好，我還以為出了什麼事呢。」
她說著，又轉頭看了錢大寶一眼，「老錢，你去給衛東倒杯水來。」
錢大寶點了點頭，轉身進了屋。
李衛東坐在院子裡，夜風從棗樹梢頭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
他清了清嗓子，把白天和陳大爺商量的那個方案又說了一遍。
先讓村民們摘，留出兩三萬斤給公社，剩下的連夜分給各家各戶。
馬冬梅聽完，沒有急著說話，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
像是在心裡掂量著這個法子的分量，又像是在想著有沒有什麼遺漏的地方。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點了點頭，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李衛東身上。
「這個法子.....確實比咱們昨天想的更周全一些。
陳大爺不愧是見過世面的人，考慮得很周到。」
她說著，又想了想，「不過有一點，你們得提前跟村民們交代清楚。
分板栗的時候，按出工出力的大小來分，不能平均分。
這樣既公平，也能調動大家幹活的積極性。」
李衛東聽完，心裡頭最後那點顧慮也落了地，鄭重的點了點頭。
「馬姨，您說得對，這點我記住了。」
他端起錢大寶遞來的水喝了一口，又跟馬冬梅和錢大寶聊了一會兒，就準備起身告辭。
不過還沒等他走出兩步，就被錢大寶給拉住了。
「衛東，那麼急著走幹嘛？既然來了，就在這裡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