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媽伺候聾老太太吃完飯後,又幫她擦了擦手。
把碗筷收拾進托盤裡,叮囑了一句「老太太您先歇著」。
便端著空碗空盤出了後院的屋門。
她穿過院子的時候,中院裡已經不像剛才那麼熱鬧了。
那些圍觀的鄰居早已散去,各自回了屋裡忙活自己的事。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樹上的麻雀還在嘰嘰喳喳的跳來跳去。
像是剛才那場關於肉香的短暫騷動已經徹底平息了。
一大媽快步走回自家屋裡,把托盤放下。
又走到碗櫃前,端出那碗早已準備好的紅燒肉和飯菜。
她低頭看了看那碗油亮亮的肉,又用筷子撥了撥。
確認肉還是溫熱的,便重新蓋上碟子,端起托盤,朝傻柱的屋子走去。
她的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像是生怕這碗肉涼了似的。
又像是怕被誰看見她在做什麼。
傻柱正坐在窗邊,透過窗戶的縫隙看著外面。
剛才那陣肉香飄起來的時候,他就挪到了窗邊。
把院子裡的動靜看得清清楚楚。
他也看見秦淮茹走到了一大媽家門口。
看見她低著頭回來,看見賈張氏站在門口那副拉長的臉。
也看見一大媽端著碗穿過院子往後院走。
看著兩人的身影,傻柱只覺得秦淮茹好像是沒有一大媽好看。
他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
只是看著秦淮茹的背影,他忽然覺得她身上好像少了點什麼。
少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反而是一大媽端著碗走過後院時那種穩穩噹噹的步子和從容的神情。
讓他覺得更踏實一些,心裡也是有種莫名的觸動。
他在心裡把兩個人放在了一起又比較了一下。
而天平的一端不知不覺的偏向了一大媽這一邊。
一大媽推門進來的時候,傻柱還看著窗外發呆。
聽見門響才回過神來,轉過頭看見一大媽端著托盤進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那隻蓋著碟子的碗上。
一大媽把托盤放在桌上,揭開碟子,露出底下那幾塊油亮亮的紅燒肉。
紅燒肉的香氣一下子瀰漫開來,比剛才從窗戶縫裡飄進來的還要濃郁幾分。
她抬頭看了傻柱一眼,語氣帶著幾分自然的溫和。
「柱子,我給你留了幾塊,趁熱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傻柱看著那碗肉,又看了看一大媽那張帶著幾分疲憊的臉。
他的心裡頭像是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慢慢湧上來。
讓他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低低的應了一聲。
「嗯.....一大媽,您費心了。」
一大媽在他身邊坐下來,端起那碗肉,又夾了一筷子,像往常一樣送到傻柱嘴邊。
傻柱張開嘴吃了,可他的目光卻沒有像往常那樣落在碗裡或者別處。
而是一直落在一大媽的臉上,帶著一種她以前從未見過的東西。
一大媽起初沒有注意,可餵了幾口之後。
她總覺得那道目光像是有溫度似的,落在她臉上讓她有些不自在。
她抬眼看去,正好對上傻柱那雙直直看著她的眼睛。
傻柱的目光裡帶著幾分專注,又帶著幾分她讀不太懂的東西。
像是審視,又像是別的什麼。
一大媽的心猛的跳了一下,手裡的筷子都頓住了。
她的臉頰不由自主的燙了起來,連耳根都開始發紅。
一大媽趕緊低下頭,把目光移開,假裝去夾菜,聲音儘量放得自然一些。
「柱子.....你好好吃飯,老看我幹什麼.....」
她這話說得帶著幾分嗔怪,可語氣里卻分明少了幾分底氣。
連她自己都能聽出那聲音里藏著的不自在。
傻柱見她低下頭去,也像是察覺到了自己的目光有些不妥。
他趕緊把視線移開,落在桌上那隻空碗上,乾咳了一聲,聲音帶著幾分乾澀。
「沒什麼.....就是覺得一大媽今天氣色挺好的。」
他這話說得有些生硬,像是臨時找出來的藉口。
一大媽聽了,臉上的熱度又高了幾分。
她低著頭,只管把菜往嘴裡送,不敢再接話。
屋裡安靜下來,只有碗筷碰撞的細碎聲響和兩人刻意放輕的呼吸聲。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這短暫的沉默里悄悄生長著。
不過,這種感覺很微妙誰也沒有點破,卻誰都能感覺得到。
餵完飯之後,一大媽又像往常一樣,起身拿了一條乾淨的毛巾,浸了水擰乾。
走到傻柱面前,彎下腰替他擦了擦嘴角和下巴。
她的動作輕柔而仔細,像是對待一個需要人照顧的孩子。
可她的目光在觸碰到傻柱的眼睛時,還是不由自主的閃了一下。
她直起身來,把毛巾疊好搭回架子上。
遲疑了片刻,他終於忍不住還是像往常那樣問了一句。
「柱子.....你還要不要上廁所?」
她問出這話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期待。
傻柱的臉又紅了一下,低著頭,耳根發燙,悶聲應了一句。
「嗯.....麻煩您了。」
一大媽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走上前去,彎下腰,動作熟練而自然的幫他把褲腰上臨時繫著的布條解開。
這些天來,她已經習慣了這樣做,可每一次做這件事的時候,她的心跳還是會不自覺地快上那麼一拍。
如果有一天不做的話,她就會感覺心裡邊很不舒服,像是少了點什麼。
等一切收拾利索之後,一大媽直起身來。
洗乾淨手,她卻沒有走卻沒有像往常那樣端著托盤轉身就走。
她站在傻柱身邊,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了下來,就那麼看著傻柱。
傻柱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目光躲閃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一大媽為什麼還不走,也不敢開口問。
屋裡安靜了下來,只剩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和遠處模糊的人語聲。V
一大媽坐在那裡,像是有什麼話想說,又像是在心裡掂量著什麼。
幾次張了張嘴,她最終還是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她低聲道:「柱子,你好好養傷,別想太多,身體要緊。」
她說完這句話,便站起身來,端起托盤,轉身出了屋。
門板在身後輕輕合上,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傻柱一個人坐在那裡,望著那扇合上的門,心裡頭像是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慢慢生長。
像是一根細細的藤蔓,纏住了某個他不敢深想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