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卡的擔憂,很快得到了贊德爾斯將軍等人的贊同。
大家都認為羅斯人敢這樣不計代價猛攻以奇夫利克鎮為代表的斯塔拉山東段瀕海防區,多半就是在海軍方面留了後手。
所以德軍不能把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一定要在斯塔拉山防線背後加緊構築第二道、第三道縱深防線。
確保即使山地防線被突破了,後面還能繼續兜住衝進來的敵軍。
德第2軍將士很快調整了部署,而奧斯卡也臨時逼迫了好幾萬羅斯戰俘,在奇夫利克至布爾加斯港之間因地制宜挖掘新的Z形塹壕網,並且嚴格用木樁加固側壁、每隔一段增修防炮洞、設置半埋式機槍暗堡。
與此同時,還有一批羅斯戰俘則被槍逼著去修復斯塔拉山前線被炸壞的防禦工事。為了試探敵人,奧斯卡還想到一個將計就計的辦法,
他讓德軍監工用鞭子抽打那些剛剛在保加利亞西北部被卡爾.柳德波特中將穿插俘虜的敵軍新兵,讓他們在斯塔拉山南麓的某些合適濱海反斜面上增修新的半埋式堅固炮兵陣地,甚至還假裝用竹筋籠澆築混凝土,看起來裝模作樣規格非常高。
羅斯人幹活最慢的那批人,要挨相當多的鞭子,反正就算他們努力幹活,快慢也是相對的,總有末位淘汰的一批人會被鞭打。
如果打重了直接打死,也就算了,如果沒打死,這些人肯定會想辦法逃跑。
如果他們敢逃,監工也是真敢開槍,相當一部分試圖逃跑的就被直接打死,但久了之後總有逃出去的。
而監工們還會偶爾不經意向俘虜炫耀這些新設的炮兵陣地部署得如何精妙,能徹底封死濱海公路,羅斯人再想走這條路線進攻,結果就只能是送死。
但事實上,德軍臨時新修的這些炮兵陣地大多是假目標,並沒浪費多少施工建材,只是浪費些挨鞭子的戰俘勞動力而已。
只要有人活著逃回去,把這些情報一泄露,就算羅斯人的艦隊真來偷襲炮轟,第一波火力多多少少會被這些假目標吸引和分攤。
當然真的炮兵陣地也要雙管齊下繼續修,但不用毒打逼跑戰俘就是了。
……
與此同時,奧斯卡這兩天也緊急跟海軍的威廉蘇雄將軍溝通了一下,讓他充分做好近期要打大仗的心理準備,並且測試磨合新武器的用法。
奧斯卡:「羅斯人的海軍很可能得到了『瑪麗亞皇后級』戰列艦的支援,這一型船他們1911年底開工的,都造了3年半了,雖然他們對外宣稱還在造,但我有側面情報顯示,這些船很有可能服役了,所以他們才有膽子這時候發動對羅保土三國的戰役。
還望將軍做好充分準備,如果遇到突發情況,比如敵艦隊大規模出動支援其陸軍作戰,我們有戰機可抓,那就要果斷出手。這些新式魚雷是海軍裝備局剛剛部署的,第一批就拿來給你們用了。
還有一些可以靈活安裝的新設備,國內造出來也都第一時間支援你們了,這幾天已經在『毛奇號』和『戈本號』上試裝成功。作戰的時候如果條件允許,你們也可以自行選用,相信能增強一點你們的戰鬥力。」
蘇雄就是原本歷史上帶著「戈本號」與羅斯黑海艦隊周旋了四年的那位將領,如今他也算是鳥槍換炮了,手上有4艘「拿騷級」和2艘「毛奇級」。
其實去年秋冬之際,他就已經和羅斯人的黑海艦隊小規模打過一場接觸戰。
那場海戰發生在黑海東部的薩利赫角,當時羅斯人的黑海艦隊抱團炮擊了黑海東南岸的土耳其特拉布宗港,炸毀了不少港口設施和港內的商船、老式小型艦艇,在返回黑海東北岸的索契港基地時,遭遇了土耳其人正在附近破交的2艘「毛奇級」戰巡攔截——
事實上,羅斯人之所以來炮擊特拉布宗港,就是為了逼出敵人的高速戰巡。
當時羅斯人只有一堆老式前無畏艦,航速緩慢不可能追得上戰巡,加上當時又有情報顯示土耳其人的「拿騷級」全躲在伊斯坦堡附近,沒有在東黑海,羅斯人就想著「攻敵之所必救」,趁著東黑海只有德方2艘戰巡時逼敵人出來。
羅斯人一開始故意漏個破綻,讓多艘前無畏艦假裝動力出問題,分批回撤,給敵人看到各個擊破的機會。蘇雄將軍的2艘「毛奇級」偵查到戰機後,果然主動出擊,試圖幹掉一兩艘落單的敵軍前無畏。
但當土耳其軍艦出現後,羅斯人立刻開始掉頭集結抱團。「毛奇號」和「戈本號」只來得及用多枚280穿甲彈擊傷了兩艘敵軍前無畏「老人星號」和「怨仇號」(從布國買來的),羅斯人的前無畏集群就集結到位了,更要命的是連埋伏在遠處的「阿金庫爾號」戰列艦也即將趕到戰場。
蘇雄當時不敢戀戰,最後「毛奇號」挨了敵人幾發炮彈、負了點輕傷,就趕緊利用高航速撤退了。
羅斯人在戰前還試圖布雷引敵方戰巡進入伏擊圈、用水雷卡敵人撤退的走位。但戰鬥結束敵人要撤退時,所走的航道已經偏離了雷區,羅斯人運氣不好,所布的水雷完全沒有發揮作用。
從那場薩利赫角海戰的結果來看,德方是稍微占點小優的,這跟原本歷史上的薩利赫角結果也大差不差——「毛奇號」的損傷要小得多,而敵人2艘前無畏的傷更重。
但從戰爭潛力的角度來看,羅斯人也不虧,因為黑海是他們的老巢,在敖德薩和尼古拉耶夫都有大型造船廠可以修復受傷的軍艦,只要不是超級重創,半年之內都能修復。
而德軍在黑海沿岸沒有大型造船廠,戰列艦和戰巡受傷後,除非是上層建築和外部設備的傷,或是換幾門被炸壞的火炮這些,才可以在無船塢的普通泊位上搶修。
如果是水線以下核心結構,尤其是動力裝置受損的重創,德艦就徹底廢了,根本沒法修。
羅斯人過去半年在黑海戰區的核心思路,就是利用我有修船廠你沒有的優勢,想跟德方以傷換傷。
只要羅斯主力艦別沉,哪怕我的傷重你的傷輕,羅斯人還是賺的。
而蘇雄將軍也正是因為半年前那場小海戰的陰影,後來才比較收斂,他不想讓敵人以傷換傷的思路得逞。
如果沒有決定性把敵軍主力艦大批擊沉的殲滅戰機會,他就不會輕易出戰。
要打就打決戰,別打消耗戰,消耗戰對德方不利。
不過好在現在他得到了新武器的支援,阿道夫殿下又給他提供了有用的情報。
如果敵人真的自以為強勢,敢來西黑海勾引尋求決戰,那麼這場海戰還真有可能決定性重創敵人。
是時候搏一把了。
蘇雄將軍深思熟慮後,堅定地表態道:「我沒意見,自從去年初冬那場海戰,艦隊已經隱忍了4個月了。之前因為『拿騷級』航速慢,我一直不敢派去東黑海,怕離基地太遠,路上出點意外撤不回來被包圍。只敢讓來去如風的戰巡遠航騷擾。
現在敵人真敢來西黑海、來距離伊斯坦堡不到200公里的海域鬧事的話,我絕對敢讓4艘『拿騷級』全部出擊擔當主力,反正距離母港那麼近,就算血戰當中『拿騷級』有些船受了嚴重的創傷,肯定也能開回母港的。
而且您提供的新魚雷我實彈測試了,確實非常好用,航跡非常隱蔽。敵人來我們近海騷擾,正好讓我們的驅逐艦和魚雷艇也有發揮的機會。
海軍裝備局最新搞的模擬火控計算器原型,雖然無法直接提高火炮射擊精度,但也能大大節省我們校射時的計算速度。更秒的是,這套設備目前是可以選用狀態,不用拆改原本的射擊指揮儀體系,就算戰時出現不可靠,原先的全套火控系統還能繼續用。
我讓『戈本號』實測過了,原本最遠交戰距離,也就是20公里以上,行進間校射需要110秒每輪。正常交戰距離,15公里左右,行進間校射是90秒每輪,較近距離交戰,10公里左右,行進間校射70秒每輪。
現在用了新的模擬計算器,各種戰況下分別可以縮短15~20秒的校準計算時間。20公里90秒,15公里70秒,10公里55秒。如果交戰雙方變向變速機動規避,那我們相比於敵人的優勢還會更大。
我相信手頭這2艘『毛奇級』肯定能發揮出更大的戰鬥力,就算敵人的『瑪麗亞皇后級』服役了,在靠近我方母港的戰場上,我也有一戰之力。」
蘇雄口中提到的「火控模擬計算器」,也是奧斯卡擔任總參裝備規劃處長時布局的一個小項目,也算是來源於他穿越時帶的那本《簡氏戰艦年鑑精選》——
看過戰艦年鑑的都知道,那本書上不僅有圖,也有文字描述部分,會介紹戰艦的觀瞄、火控、動力系統等指標,甚至簡單的原理,主要是這款軍艦和之前的軍艦的同類系統相比,其設備原理不同和進步的地方在哪裡。
這些描述不會太詳細,但多少可以指導和啟發設計師們。
書中提到的「模擬火控計算器」代表,就是歷史上丑國人在戰間期搞的MK1模擬火控計算器(Ford Instrument Mark I Fire Control Computer)。正牌的MK1火控計算器長寬高有2米×1米3×1米,重量1.4噸,每秒計算速度300次。
別看這東西名字裡帶個計算機,但30年代的科技就能造出來,跟1946年才誕生的初代通用電子計算機埃尼阿克不是一回事。
通俗來說,後世的「電子計算機」都是屬於數字電子電路範疇的,而早期火控計算機是「模擬電路」範疇的。學過電子或者電氣自動化專業的看官,應該都不難理解模電和數電的區別。
總之這玩意兒技術上不算太難,要不是歷史上《華盛頓海軍條約》憋了15年「海軍假期」,也不至於拖到1936年丑國人造「北卡羅來納級」戰列艦時才開始嘗試實踐部署這玩意兒。
奧斯卡結合穿越時圖書上介紹的簡單原理,去掉一些敏感信息,再加上自己的理解和思路,交給海軍裝備局的人去鑽研,還找了西門子不少工程師,還找來了一些數學家一起攻關,半年左右就弄出一個低配版的雛形。
這玩意兒比1936年「北卡羅來納級」用的火控計算器還是刪減了很多功能,因為歷史上這玩意兒要配套更先進的中央射擊指揮儀、傳感器、自動輸入輸出設備、火炮自控隨動系統一起用的。
但這些配套設備難度更大,尤其是傳感器和觀瞄設備受工業硬科技實力影響,所以奧斯卡沒法開掛。
比如最典型的例子,測距儀的光學精度就不是你提供一個思路就能提升的。1915年的卡爾蔡司鏡片有多大精度,你再給他提供「先進思路」也不可能提升到1940年代的蔡司鏡頭的質量。
只有機械結構和設計方面的短板,才可以通過「未來人的指點」快速提升。
所以,這台單純只是算得更快的火控計算器,依然只能配合原始的人工觀測風向、風速、海浪、艦體橫搖縱搖周期等參數,然後手動輸入計算器作為相關預設條件的數值,來執行計算。
計算之後,因為沒有配套的中央火控指揮儀和自動伺服系統,炮塔的轉向、炮管的俯仰也必須仍然靠指揮官口頭下令、炮塔內人工操作。
說白了,這玩意兒並不能直接提升炮擊精度,原本15公里3%的命中率還是3%。但原本可能要2分鐘一輪校射、校10輪花費20分鐘才徹底完成瞄準。但現在可以100秒一輪、校10輪總計16分鐘就完成瞄準,比舊方案額外節約4分鐘瞄準時間。
套用遊戲《終極提督無畏艦》里的設定,這個設備加的不是「射擊精度」參數,而是「瞄準速度」的參數。但這已經是奧斯卡短期內能夠為海軍快速提升軟實力的最大努力了,其他更好的加屬性的東西他不是不想用,而是難度更大更沒法快速部署。
即使是這套刪減版的「北卡級火控計算器」,如今也才造出兩套給2艘「毛奇級」首先用上,那4艘「拿騷級」因為更加老舊,改造難度大,而且炮塔布局不科學,不太適合上新儀器——
新的模擬火控計算器的原始設計,跟全部主炮中軸線布局的軍艦更契合,對於部分主炮裝在舷側的落後老船,還要做一些額外的微調適配,所以「拿騷級」和「赫爾格蘭級」這些落後的傢伙還是別浪費資源了,也來不及。
以後就從「毛奇級」開始,「德弗林格級」和「國王級」、「巴伐利亞級」、「馬肯森級」也都能用,而且到時候肯定性能會更好,比目前給「毛奇級」試裝的版本瞄準速度更快,說不定還能加點別的功能。
而且人工輸入、人工輸出下令的模式,還可以和舊系統兼容,船上可以帶兩組射擊計算人員互為備份,一組用新設備算得快,另一組確保新設備出故障了依然可以用舊辦法頂上。
這麼做唯一的壞處是需求的計算兵人數會增加,而且萬一軍艦被擊沉了人都死了、會損失雙倍人數的計算兵。
奧斯卡原本還想結合《簡氏戰艦年鑑精選》上提供的一些文字描述思路,讓德海軍儘快研發新式的鈍頭被帽穿甲彈,提升艦炮中遠距離對戰時、吊射甲板時的彈頭轉正效應,讓艦炮的穿甲威力再提升一個台階——這玩意兒要是能成的話,肯定也會極大提升海軍的戰鬥力,讓主力艦的炮火威力普遍相當於提升了1~2吋口徑。
但很可惜這種新炮彈不是直接換上去就能用的,即使炮彈研發出來了,因為炮彈氣動外形變化了,頭部更鈍,飛行時的空氣阻力、彈道軌跡也都會大變,原本的射表都沒法用,要全部推倒重新計算,所以工作量太大,1915年是無論如何趕不上了。
現在強行上的話,雖然威力確實能變大,卻有可能導致打得更不准。
當然奧斯卡也可以選擇更進一步,把歷史上1940年代才普及的「風帽鈍頭被帽穿甲彈」弄出來,利用尖銳的風帽彌補鈍頭彈的空氣阻力變化,但那玩意兒的技術難度和跨度就更大了,
目前連鈍頭硬質被帽彈都沒搞定就直接上更新一代的科技,直接步子邁大跳著走容易扯著蛋。還是在未來幾年內一年一個腳印慢慢補上那些短板比較穩。就算要重新算兩次射表、重新適應彈道參數特性,無非也就是浪費一些數學生的工作量罷了。
新式電動匿蹤魚雷,和戰巡上的新式火控計算器,就是威廉.蘇雄將軍應戰羅斯黑海艦隊挑釁的最大底氣了。
他已經做好萬全準備,只要羅斯陸軍傷亡過大又遲遲不能取得決定性進展,羅斯黑海艦隊忍不住來助戰,他就敢果斷迎頭出擊。
羅斯海軍要戰,那便戰。威廉蘇雄不求戰,但也不怯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