囑咐完這句話,男人便走了,背影俊逸出塵,松青衣袍掃過階前,一步步穿過月洞門,只餘下滿院清寂。
他走後,謝如棠整理了今夜被他撥亂的衣襟,雪白的料子下面印著朵朵紅痕,全是他動情失控時留下來的,他的薄唇又冷,又燙。
她原本被他撩撥得幾欲淪陷,在即將擦槍走火時她卻咬破了唇瓣,嘗到血腥味,迅速打斷了他,她怕他弄到她肚子裡的孩子,她不敢做這樣危險的事情。
裴知珩走後,門還開著,穿堂風吹散了他殘留在屋中的冷香。
謝如棠不斷安慰著自己。
就算不是裴知珩,而是換作成了其他男人庇護她這一陣,且有責任心,有濃濃的安全感可以讓她依靠在他強大的肩膀上,她也是一樣會動心的,故此她不必對二爺有什麼戒斷反應。
謝如棠很清楚自己的目的是什麼,她需要個孩子傍身,以此穩固自己在沈家的地位,至於孩子的父親是誰,不重要,她謝如棠的子嗣只會記在沈淵的名下。
過不了多久,謝如棠便沉沉入睡,迎接著新的一天。
第二天清晨裴知珩給她請的府醫便到了沈家。
女府醫提著藥箱暗自被人引到了後院,但男人卻遲遲不出現。
派人打聽才知道,前院來了兩名刑部官吏,裴知珩正在與他們談事。
謝如棠不免有些失望。
院子剛灑過水,陽光被葉間露珠折出細碎瑩光,風裡已經浸著秋涼。
剛換了個煙粉繡春桃軟枕,謝如棠坐在羅漢榻上,裙擺層層疊疊地堆在腳搭上,女府醫過來向她福身後,便開始給她診脈。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出現了陣腳步聲。
裴二爺竟然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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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撩開門帘,還沒看清他的人臉,裴知珩便握住了她的手。
謝如棠心臟加速,根本無法欺騙自己,他一過來,她的心就安了……本來她還有點忐忑。
裴知珩白日一身官袍的肅威淡去大半,他的聲音很低沉,溫柔,又絕情,待人溫和只是他的修養。
與二爺同床共枕了這麼多日,一想到她今後再也不能依靠他的肩膀,謝如棠突然有點鼻酸,卻被她強行壓住了。
謝如棠低垂眼帘,看著他包裹住自己的手掌,他的手指又細又長,跟青竹般骨節分明,握筆彈琴時也極養眼好看。
這時在他本人完全未察覺的情況,他下意識將她的柔荑包裹得更緊了,密不透風,像當初行房時他在枕邊扣住她的手腕,十指相扣般抵死纏綿,要將最滾燙濃稠的都攢給她。
謝如棠輕聲問道:「二爺不是在前院會客嗎?怎麼過來了……」
她還以為,他會食言。
留她一人。
裴知珩面上冷情冷欲,卻還是像在床上時一樣流露溫情地安撫她,「這個時候,我怎能讓你一個人獨自診脈。」
謝如棠眨眼睛,琉璃般漂亮澄淨的眼眸里皆是他的倒影、寬大雪白的衣擺,可她知道,裴知珩說的只是安撫她的場面話,不夾雜一絲絲感情。
但不可否認,此刻她在男人這句話里尋求到了溫暖,讓她得以又重新地躲在他的羽翼底下享受他的庇護。
謝如棠將手腕擱在軟枕之上,女醫指尖搭在婦人腕間切脈,而後問話:「夫人月信可遲了?」
「平日胃口如何?可有厭聞油腥,胃中翻湧反胃之症?」
謝如棠一一回答。
最後女醫便診斷為喜脈,她收回手指,唇角浮起笑意,「回二爺,沈夫人應是喜脈無疑了,只是胎月尚淺,不敢一口定論,七日之後再來複診,方能確定。」
裴知珩神色沉著不變,「此事萬萬保密,今日命你入沈家診脈所言不得向外泄露半分。七日後,我再遣車接你入府複診。」
不能讓旁人知曉,他身為外男卻入了謝如棠的院子。
女醫應下:「二爺放心,奴婢曉得輕重,絕不外傳。」
接著女醫又提筆寫下安胎的調理方子,細細列明忌口與靜養的規矩,裴知珩方才命丫鬟送女醫悄悄通過後院一扇角門出府。
屋內便只剩下他們二人,謝如棠揪緊裙擺,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
隨後他的丫鬟進屋,提醒他該回去了,兩位大人還在書房等候他。
於是裴知珩沒有遲疑,適才陪伴了她片刻,此刻便緊擰雙眉步出了屋子。
確定有喜後,謝如棠今日便將此事告知了沈老夫人。
老夫人神色複雜,但好歹謝如棠的肚子終於如她所願,有了裴知珩的子嗣,沈家大房一脈也能延續下去。
老夫人面上一片慈和,「真是老天垂憐,沈家總算要有後了。你身子弱,往後府里瑣事不必操勞,好生養胎便是。」
於是,老夫人當日便將謝如棠懷了沈淵遺腹子的事情在府里傳開。
頭一個不敢相信的是,正是沈筱筱。
沈筱筱一臉不敢置信,嫂子肚子裡有她兄長的遺腹子?!
兄長剛亡故了兩月,謝如棠怎麼這個時候才察覺?騙人的吧!
榮嬤嬤則對外解釋道:「當初大爺剛過世,正值喪期,大夫人自然不便將有孕之事聲張,唯恐衝撞了喪儀。如今已過去兩月,自然可以公布了。老奴是老夫人身邊的嬤嬤,這才今日將此事託付。」
沈筱筱聽後半信半疑,也不能再當眾再繼續懷疑謝如棠。
她站在正堂里緊緊盯著謝如棠那個肚子,婦人偏瘦,儀態秀雅嫻和,肚子外形和平時差別不大,想來還未顯懷。
一想到萬一嫂子真的懷了,裡頭是兄長的骨肉,她的心情就開始複雜起來,她雖討厭謝如棠,恨她入骨,可對方肚子裡的卻是沈淵留在世上唯一的子嗣……
她要當姑姑了?
沈筱筱在旁邊彆扭起來,也不知道該如何和嫂子搭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