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大戰,戛然而止。
可它帶來的餘波卻遠超想像,僅不到一日,消息已如風暴席捲仙界,掀起萬丈波瀾。
……
天域盡頭,碧海無垠。
一座仙島遺世獨立、煙霞繚繞,仿佛超然於塵世之外。
沐寒鈺一襲素衣,席地而坐。
指尖輕撫古琴,琴聲泠泠,如清泉簌石,將四周襯得愈發空靈。
就在此刻,一道來自遠方的波瀾,輕輕觸及了她的心神。
「錚——」
弦音乍起,餘韻悠長。
沐寒鈺垂眸,望向那根斷裂的琴弦,沉默良久,才輕啟檀口:「想不到仙界....還有這樣的人物。」
得知萬佛窟的情報後,她靜如止水的心湖,驟然盪開層層漣漪。
一位凝聚五氣的存在,與尋常金仙完全是兩個概念。
看那來勢洶洶的玄武使,見到萬燼生的神威,二話不說轉身就走,連隱藏手段都未施展,顯然深知其中差距。
「看來,我也不能懈怠了。」
琴音散盡,沐寒鈺已款款起身。
一股磅礴氣機瀰漫開來,如碧海潮生,竟讓漫天紛飛的桃花,盡數懸在半空。
隱隱間,可見無數雷光在雲海深處翻湧,隨著她的步伐,如天河般傾瀉而下。
直到九天九夜之後,方才歸於平靜。
.....
荒域深處,末法之地。
一名衣著樸素的青年,如往常般登山伐木,劈柴燒水。
在他利落的動作下,兩碗熱氣騰騰的寬面,很快便被端上木桌。
對面坐著一名錦衣華服的男子,眉峰銳利,氣宇軒昂,腰間一枚龍形玉佩泛著微光,隱約可見"端木"二字。
「多謝先生款待。」
錦衣男子神色恭敬,直到樸素青年先動筷,才跟著大快朵頤起來。
看他那急切的樣子,仿佛吃的不是一碗素麵,而是什麼山珍海味。
不遠處,路過的村民們悄悄投來目光,卻無人敢上前,仿佛畏懼著什麼。
他們還記得,半月前這位錦衣男子初來乍到時,村里唯一出過城的老村長,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那張向來刻薄的臉上,寫滿了討好與惶恐。
自那以後,村長對那年輕獵戶的態度徹底變了。
不僅將往日剋扣的銅錢悉數補還,還特地托人捎來一柄好刀奉上,甚至有意將自家女兒也送上門。
村民們雖純樸,卻也不傻,心知這一切轉變,定與那錦衣男子有關。
「蒼昊這小子,到底什麼來頭,竟能讓這樣的大人物看中?」
眾人暗自羨慕,不由想起那些耳熟能詳的故事:
譬如王侯將相出巡鄉野,慧眼識珠,禮賢下士,最終成就一段君臣佳話。
不過現實,與想像終究天差地別。
一頓簡單的午飯用完,端木公子當即起身,搶著收拾碗筷。
看他那蹩腳的動作,顯然從未沾過這類粗活,手上沒個輕重,"咔"的一聲,陶碗竟被掰出一道缺口。
"先生恕罪,我這就去買只新的。"
他小心翼翼,生怕惹得對方不悅,讓這些時日的努力付諸東流。
「不必了。」
蒼昊略一擺手,語氣平淡:「這半月以來,你雖別有用心,卻能耐著性子事事親為,浮躁之氣磨去不少,也算難得。」
他略作停頓,又續道:「說吧,你想要什麼。修行之事免談,其餘我可酌情考慮。」
聽到前半句,端木公子眼中剛泛起喜色,可免談二字一出,他如被冷水淋頭,面色驟白。
咚!
下一刻,他竟雙膝跪地,俯首叩拜:
「人生苦短,喜樂難長。我出生三載,母后便已撒手人寰,如今父皇也垂垂老矣,日漸衰弱。什麼江山霸業,到頭來不過大夢一場。」
「只求先生垂憐,賜我一門修行之法。從此願拋榮華,甘為座下童子,生死不悔。」
話音雖輕,意志卻堅,字字透著不容動搖的決心。
....
荒域之中,靈氣枯竭,法則不顯,許多地域甚至還不如下界豐饒。
這片廣袤的土地上,凡俗國度林立,眾生渾噩,隨波逐流。
端木公子,便出生於這樣一方王國。
知曉修士的存在後,他便再難安於現狀,不惜棄位遠走,踏遍萬水千山,只為求得一線仙緣。
可這片末法荒土,但凡有一點追求之人,都不願久留。
至於憑一己之力走出荒域,更是痴人說夢——縱是合道修士,十萬年也未必能飛出大荒,何況他一介凡人,這輩子能走出三五個王國,已屬僥倖。
絕望,在一次次失落中,悄然累積。
直到他來到這座偏僻村落,走入山林不遠,便撞見蒼昊徒手伏虎的一幕,當場驚為天人。
他可不是尋常世家子,見識淺薄,真以為有人能手撕大蟲。
這等猛獸,便是三五個大漢合力圍攻,也不過是白白送上一頓大餐。
從那一刻起,他已認了個死理:眼前這位氣度非凡的青年,定是傳說中的修士。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只要我心懷赤誠,總有一日能打動先生。」
端木公子如此激勵自己,百折不撓。
然而。
就在這一刻,蒼昊那雙深邃的眼眸,驟然冷了下來。
仿佛觸到了某種不可言說的禁忌。
端木公子身形徒然僵住,連思緒都徹底凝固,動彈不得。
「不知天高,不識地厚!」
蒼昊神情漠然,有種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嚴,仿佛天道審判:
「生而平凡,便是你的命。」
「你我之緣,到此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