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迴路轉,柳暗花明。
千鈞一髮之際,漫天劫氣驟然潰散。
原本咆哮翻騰的雷海,向虛空深處瘋狂倒卷,無數雷霆神獸怔在原地,仿佛被抽去了所有靈性,目光呆滯,身形僵死。
就連那幾尊人形天劫,軀體也開始明滅閃爍,轉眼便徹底消散,歸於無形。
「形勢....逆轉了!」
凌九霄眸光大盛,周身氣勢節節攀升,如火山復甦,直貫星穹。
虎落平陽,其威猶在,何況大羅後期的強者?
先前受天劫壓制,他不得不分心抗衡那無孔不入的寂滅真意,一身修為被掣肘大半。
如今雷海消退,他如困龍出淵、猛虎歸山,張口一吸,八方精氣如天河倒灌,瘋狂湧入仙軀之中。
見此情形,沈雲面不改色,只淡淡道:「你不是要掙脫命運嗎?到了關鍵時候,本性就暴露了?」
話音不重,卻如一道天雷,徑直劈入凌九霄道心深處。
掙脫命運這四個字,對他而言重若千鈞,猶如飛鳥欲破樊籠,早已刻入本能。
可當真正瀕臨絕境,將他拖出深淵的,偏偏是他窮盡一生想要斬斷的枷鎖。
何其諷刺。
凌九霄面沉如水,強行斬滅所有雜念,寒聲道:「想亂我道心?你還不夠資格,省點力氣吧。」
「哦,是嗎?」
沈雲似笑非笑,面具下的眸光亮的嚇人,仿佛能洞穿一切虛妄。
而他接下來的話,更如無形之劍,直刺凌九霄神魄深處:
「你就繼續倚仗大衍神尊的餘蔭,苟延殘喘吧。下一回,本座自會親手撕碎命運,取你首級。」
說罷,沈雲倏然轉身,中門大開,渾不將身後強敵放在心上。
閒庭信步間,他已踏出第九維度,隨著漸退的寂滅雷海,瀟灑遠去。
唯留一道沉默的身影,佇立在殘破星空中,久久難以回神。
「大衍神尊....」
凌九霄目光晦暗,原本巋然不動的道心,竟被無聲撬開了一絲裂縫。
此刻他已然確信,青龍是真的看出了什麼,才能如此一針見血,刺中他始終迴避的命門。
「攻心之計嗎....你確實得逞了。」
凌九霄語氣如冰,須臾之間,已將心頭波瀾盡數壓下。
意如天刀,可斷水流!
他目光再度銳利,一掃頹唐,變回那個攪動風雲的絕世梟雄。步伐邁開,朝著天界方向緩緩行去。
那孤傲的背影,猶如一頭負傷的萬獸之王,在寂靜中默默舔舐傷口,為下次碰撞積蓄力量。
......
...
一場曠世大戰,以凌九霄的慘敗,宣告塵埃落定。
而它帶來的影響,卻如山呼海嘯,驟然席捲整個天界。
紙終究包不住火,如此驚天大事,很快引來各方偵查高手,於星海廢墟中尋覓蛛絲馬跡。
最終,玄武使言之鑿鑿,道出一個確切結論——青龍借天劫之威,將凌九霄重創。
消息一出,八荒劇震!
當即有無數人跳出來質疑:
「簡直荒謬!區區一下界修士,飛升至今不足五十年,如何與九霄仙尊爭鋒?你將我等都當成傻子不成?」
「依我看,定是這兩人同屬天權,他才在此譁眾取寵,往自己臉上貼金!」
「說的不錯,九霄仙尊何等人物?連五獄戰神聯手都沒能奈何他,那青龍是仙王轉世,還是混沌神器化形,能做到如此壯舉?」
「......」
凌九霄的威嚴,建立在無數戰績之上,早已深入人心。
青龍一個後起之秀,何德何能戰勝這等巨擘?簡直如同笑話。
然而就在此時,玉虛宮大長老站了出來,力挺玄武使所言:「第九維度之中,的確有造化之氣殘留。除青龍外,無人精通此道。」
緊接著,天魔山宗主也隨之表態,語氣斬釘截鐵:「那人就是青龍,不會有錯。」
此前天魔聖子便死於青龍之手,如今得敵對宗門親口認證,可謂分量十足。
旋即,越來越多的聲音接連浮現,眾口一詞,皆指認青龍。
各方修士心神俱震,只因這些發聲者,無不是威名赫赫的仙界巨擘,其中更包括兩位大羅仙尊。
至此,再無人敢質疑。
這麼多大人物口徑一致,所言必是真相。
「青龍,擊敗了九霄仙尊?!」
意識到這一點,整個仙界為之譁然。
常言道,勝者為王,敗者為寇。
凌九霄昔日所有光環,在此刻轟然崩塌,盡數化為襯托青龍的背景板。
雖說後者藉助天劫,難免有取巧之嫌,可勝了就是勝了,自有大儒為其辯經。
更何況,以凌九霄的無敵底蘊,一路走來,所渡天劫豈在少數?當初他正是憑相同手段,將玉華仙尊斬落。
若真有人以為,僅靠天劫便能擊敗這等存在,那才是腦子進水了。
.....
「想不到,仙界竟出了這等人物。」
天魔宗主李浮屠立於山巔,發出一聲悠長嘆息。
那嘆息中混雜著感慨、忌憚....以及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
在他身後,灰袍副宗主噤若寒蟬,那張向來不怒自威的面龐,此刻只剩驚懼之色。
「宗主,我們.....還要按原計劃行動麼?」他試探著開口,語氣猶豫至極。
天魔聖子乃魔尊欽定的接班人,宗門未來的臉面,卻被人如螻蟻般碾死——這口惡氣,他們怎能輕易咽下?
半月之前,李浮屠就親自出山,謀劃揪出兇手,取其頭顱、煉其魂魄,好叫世人知道天魔山的恐怖。
如今可好,天魔山的恐怖沒人知道,反倒讓他們領略了青龍的恐怖。
放眼全宗,除了永夜魔尊本人,其餘歸了包堆綁一起,也絕非凌九霄的對手。
而現在,他們竟還盤算著去找青龍的麻煩?
這已非自不量力,簡直是老壽星吃砒霜,自尋死路。
....
李浮屠沉默良久,宛若一尊古舊石像,誰也猜不到他在想什麼。
一時間,山巔死寂如淵,連風聲也不知何時悄然平息。
見此情形,灰袍副宗主心亂如麻,剛想勸勸他暫避鋒芒之時——
李浮屠已幽然開口,話音低沉如鍾:「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如今凌九霄遭遇大難,於我天魔山而言....反是大好良機。」
說罷,他身形拔地而起,剎那流光,快得連灰袍副宗主也未能看清。
只餘一句命令,隨寒風緩緩盪開:
「本座去拜訪凌九霄!宗內一切事務,暫由玄武調度,任何人不得妄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