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暗流涌動之際,身處風暴中心的沈雲,卻是波瀾不驚,獨自漫步於蒼茫山野之間。
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
越過山丘,他駐足在一座無名古寺前,俯瞰腳下空曠的天地。
陰雲垂野,細雨如紗,一片昏暗朦朧。
隱約間,有暗沉死氣自地底蔓延,如冥河漫灌,所過之處林木凋萎,生機盡褪,為山谷蒙上一層厚重陰霾。
這裡,正是此前沈秋掘地三尺,引發冥界異變的無名幽谷。
「這股氣息,似乎有點熟悉.....」
沈雲輕聲自語,旋即目光轉向後方,落在金骨屍王身上:「將你放出來的那人,是不是長這樣?」
話音方落,他袖袍輕揚,眼前虛空仙光流轉,頃刻間映出一張桀驁不馴的面容,惟妙惟肖,正是沈秋。
「哼!本王鐵骨錚錚,休想從我口中問出半字,你還是趁早死心吧!」
金骨屍王昂起頭顱,一番話說得鏗鏘作響,擲地有聲。
「哦?沒想到你還如此忠心。」
沈雲眉梢微挑,竟似有幾分認可,「我最欣賞的,便是這等硬骨頭。」
金骨屍王身形一震,聽聞還有如此好事,腦袋抬得更高了,儼然將「鐵骨」貫徹到底。
然而,還不等它竊喜,沈雲話鋒陡轉:
「聖人常言捨身取義,既然你這般鐵骨錚錚,那我現在就送你上路,也算成全了一段佳話!」
言語之間,他緩緩抬起右手,大道符文自指尖浮現,流轉凝聚,化作一道朦朧如歲月的劍氣。
嗡——
風聲止息,流雲凝固,整座山巔陷入一片死寂。
一粒石子不慎捲入劍氣邊緣,頃刻暗淡風化,仿佛曆經萬古滄桑,轉眼成灰。
可想而知,此劍如果落在身上,會是何等景象。
「他、他怎麼不按常理出牌!?」
金骨屍王傻眼了,那所謂的錚錚鐵骨,竟開始不由自主戰慄。
「不.....不會的!他定是在虛張聲勢,想逼我就範!」
它心中仍存一絲妄想。
可當那道劍光越來越盛,直到某一瞬,猛地破空斬來之時——
它僅存的僥倖徹底崩潰,嘶聲大吼:「我招!其實我是個軟骨頭,上仙饒命!!!」
嗡!
劍光應聲而止,懸停在它眉心前三寸。
那近在咫尺的鋒芒,已將其顱骨徹底劃開,再晚一剎,便是形神俱滅的下場。
沈雲,是認真的!
這個念頭,清晰浮現於金骨屍王腦海,原本鏗鏘有力的氣勢,徹底蕩然無存。
「說!」
沈雲漠然開口,仿佛早已料定一切。
此魔真要忠心耿耿,明知不敵時就該自爆修為,而不是在這廢話連篇。這點伎倆,在他眼中簡直幼稚得可笑。
「回、回稟上仙....」
金骨屍王垂頭喪氣,一五一十交代:「正是此人闖入秘境,引爆主墓室,意外激發了空間通道.....」
「果然是沈秋。」
沈雲有些無語,對這小子的惹禍能力,又有了全新認識。
須知太古之後,冥族就已銷聲匿跡,只剩下一些阿貓阿狗,根本不足為慮。
結果沈秋剛來仙界沒幾天,就放出個絕世大魔,如此驚天動地的霉運,當真令人嘆服。
.....
沈雲搖頭按下雜念,旋即點出關鍵:「我要知道玉虛仙尊的下落,還有冥界幾大族皇的信息。」
聽到此問,金骨屍王猶豫片刻,終是老實答道:「玉虛仙尊,已進入乾坤仙王的神墓,至於那幾位大人,以我的修為根本難以忖度,只有一些基礎信息,望上仙明察。」
想它耗費無盡心血,歷經數次生死蛻變,才走到不化骨之境,豈會甘心就此隕落?
更何況,這些本就不是重要情報,有心探查便知,說出來倒也無妨。
「乾坤仙王....」
沈雲心神微動,想起往日聽到的傳聞。
當年兩界最終決戰,眾仙王幾乎傾巢而出,將古仙域打成廢墟,億萬生靈葬身劫海。其中乾坤仙王便是與酆都鬼帝死戰,最終同歸於盡,埋骨仙古戰場。
說到這裡,金骨屍王忽然住口,再不肯吐露半字。
雖說旱魃一族都是屍變成道,頭腦不太靈光,可它卻也不是傻子。
先前沈雲大發神威,連寂滅神雷都退避三舍,如此戰力縱然並非仙王,也相差不遠。
要讓這等存在立誓放過自己,無異於痴人說夢——對方隨時可斬因果、毀契約,屆時自己仍是死路一條。
「上仙明鑑,小的所言句句屬實!只要您高抬貴手,我願將所有情報和盤托出,並自斬相關記憶!」
金骨屍王急中生智,此刻腦迴路轉得飛快,考慮的那叫一個周全。
然而下一瞬,對面傳來的話音卻如晴天霹靂,擊得它當場破防。
「可是,我沒什麼想知道的了。」
沈雲神色從容,又淡淡補了一句:「放心,我不殺你,但別人可就未必了。」
金骨屍王心頭大亂,還沒想明白怎麼回事,一隻大手已破空而來,重重拍在他的腦門上。
咔!
它當場昏死過去。
一股強大的命運之力,正沿著那副「錚錚鐵骨」,悄然滲入識海之中。
待金骨屍王再度轉醒,四周一切如常,唯獨意識深處,多了一段憑空而生的記憶:
「哼,還好我深謀遠慮,才逃出那人魔爪。」
它眼中掠過一絲厲色,鷹顧狼視:「必須儘快稟報魔皇大人,早日剷除此患!」
話音方落,山下幽谷霧氣忽散,空間如水紋盪開,浮現出一條若隱若現的通道。
「空間節點復甦了?!事不宜遲,出發!」
金骨屍王當機立斷,縱身一躍,沖入通道之中,直奔冥界方向而去。
卻全然未覺,沈雲始終靜立古寺門前,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