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峰盡頭,懸崖之畔,一座古老石殿巍峨矗立。
門前兩尊窮奇石像怒目圓睜,凶光畢露,旁側橫臥著一座森白骨碑,「刑法殿」三字如龍蛇盤踞,煞氣森森。
往日若有行人經過,皆要低頭快步,唯恐被刑法堂弟子盯上,惹來無盡麻煩。
然而此刻,殿前卻烏泱泱圍滿了人,踮腳觀望,竊語不斷。
所有目光,皆死死釘在廣場中心一道挺拔身影上。
那人黑衣纖塵不染,臉上覆著一張粗獷的白虎面具。白虎主殺,凌厲氣息透骨而出,周身三尺一片空蕩。
「就是這面具人,方才擊敗了無常長老?」
後來者擠進人群,忍不住低聲詢問。
「正是!我親眼見他闖殿,點名要見代理掌門,無常長老斥其狂妄,當場出手,可結果.....」
一位麻衣男子咽了口唾沫,眼中驚懼未消,「結果這位只一掌,便將無常長老全身骨骼震碎,打落了斷魂崖,執法隊的高手已下去撈人了。」
話音落地,四周溫度驟降。
這群平日橫行慣了的魔修,此時卻如淋了雨的老母雞,瑟瑟發抖。
那可是無常長老!
半步金仙的強者,精氣神三花早已凝聚,離聚鼎僅一步之遙。
當年他只手扼殺天才,遭數位正道高手聯手圍剿,甚至面對一位絕代金仙,仍能全身而退,凶名赫赫。
如此人物,竟擋不住這面具人一掌?
「這位,到底是何方神聖?」
全場魔修面露敬畏,不少探尋的目光,悄悄投向遠處一位紅裙女子:「墨師姐,你可看出什麼?」
那女子容顏美艷,看似柔弱,修為卻十分深厚,曾在門派試煉中闖入前五,更傳聞與某位真傳關係匪淺,於外門中威望極高。
此刻她臉色微白,終究是見過世面,幾個呼吸已定下心神:「若我沒看錯,這位應是四靈使者之一,與代掌門同出天權。」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近來「四靈使者」之名,在天界可謂風頭正盛。
先是玄武使大顯神威,與萬燼生一番激戰後,被宗主李浮屠破格提拔,暫代掌門之職。
而更為驚人的,還是那位神秘的青龍——不久前竟正面挫敗九霄仙尊,引得各方巨擘側目,名動寰宇。
「難怪無常長老不敵,這回真是踢到鐵板了。」
眾人心中疑雲頓散,反而覺得理所應當。
若按四靈排名,青龍、白虎、朱雀、玄武....那眼前這位,豈不是僅次於青龍的恐怖存在?
一掌拍死個半步金仙,只怕連汗都不用出。
.....
..
至於此人真實身份,自然是剛到天魔山的沈雲。
斬殺心魔皇后,白虎面具便落在了他手中,如今正好派上用場。
「比起偷偷潛入,還是走正門來的爽利。」
沈雲神色從容,面對四周魔修的環視,只隨意釋放一縷氣息。
轟!!!
剎那間,整座孤峰劇烈地震,亂石崩雲,塵土漫天飛揚。
「好可怕的劍意!」
全場弟子無不心神劇震,恍若螻蟻直面蒼龍,幾乎難以站立。
為將這場戲演得更逼真,沈雲將數件仙器熔入乾坤仙劍之中,並且親手刻下寂滅陣紋。
「讓玄武立刻來見,不要挑戰本座的耐心。」
他手掌隨意搭上背後劍柄,森寒殺意如冥河奔涌,瞬息籠罩天地,席捲八方。
「啊!!!」
群魔慘叫不絕,周身壓力暴漲數倍,仿佛墜入九幽煉獄,連靈魂都要在殺意中蒸騰融化。
....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嗖!
一道烈焰身影驟然降臨,如金烏振翅,灼熱氣息席捲開來,驅散幾分肅殺。
那位神秘的玄武使,竟於此刻現身了。
早在沈雲動手之時,他便已察覺異常,悄然潛至附近觀察。
豈料此人竟如此肆無忌憚,直接催動劍意,儼然一副要大開殺戒的架勢。
玄武使見勢不妙,當即飛身而出,出手阻攔。
轟!!!
兩股浩瀚威壓凌空對撞,針尖對麥芒,一時竟相持不下。
當然,這是沈雲刻意收斂的結果。
「唔,大約用了百分之一的力量,此人與君臨淵的修為倒是差不多。」
他心念微轉,不再試探,將力道又加重一分。
「什麼!」
玄武使瞳孔驟縮,沒想到此人竟未盡全力。
此時他若退卻,聲勢必然大損,今後再難服眾。
「太陰乾坤功!」
他一聲大吼,終於不再保留,拿出了上次引而不發的手段。
霎那間,至陰仙則如洪流決堤,自體內滾滾湧現,瞬息凝成一尊玄武法相。
這還沒完。
至陽真氣受其牽引,熾焰暴漲,仙光深處一道金烏法相裂天而起,銳鳴貫耳。
嗡!
陰陽二氣交匯相融,威能頃刻倍增,如乾坤倒卷,將所有攻勢盡數隔絕在外。
「這...便是代掌門的真正實力?!」
一眾弟子看得目瞪口呆,久久難以自拔。
他們平生所見最強者,不過無常長老之流,與眼前的玄武使相比,直如螢火之於皓月,難以望其項背。
那位墨師姐更是眸光凝結,望著那道巍然背影,眼中儘是難掩的崇敬。
.....
就在全場陷入震撼之時,一道冷澈話音如冰刃劃破死寂:
「陽為乾,陰為坤....這便是你的依仗?簡直不堪入目。」
沈雲雙指一併,背後乾坤仙劍鏗然出鞘,鋒芒直指那雙重異象。
「別說本座欺負你,僅以半分之力,讓你看看何為乾坤之道。」
語落,劍出。
唰!
一劍分天地,兩劍定乾坤。
恢弘劍光之中,天與地的界限徹底消融,交匯成一片極致的殺戮乾坤。
「天乾地坤,你竟然能走到這一步!」
玄武使面色狂變,仿佛看見了什麼奇蹟,眼底儘是不可置信。
古老道經曾有記載:乾坤仙王執掌八卦,通曉六爻,以天地為道始,創出無上仙法《乾坤不動至聖功》。
奈何此術已隨其神墓,永葬仙古戰場,徹底失傳。
而今沈雲這一劍,竟與他開闢的大道不謀而合,怎能讓人不心驚,怎能令人不膽寒?
嘭!
劍光貫空,摧枯拉朽。
同樣的大道之力,卻如八兩黃金與半斤廢鐵,差距猶如鴻溝。
「噗——!」
玄武使仰天噴出一口鮮血,雙腳離地,如斷線紙鳶般倒飛而出。
咚的一聲。
他重重撞在窮奇石像上,亂石紛飛間,才勉強穩住身形,一身狼狽,威嚴盡失。
在全場驚駭欲絕的注視下,沈雲從容納劍歸鞘,語氣平靜如初:
「現在,可以好好談談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