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雲際會,群星璀璨。
天魔山頂,各路天驕匯聚一堂,這場別開生面的盛會,竟將瀰漫的硝煙都沖淡了幾分。
而說到全場焦點,非獨孤絕莫屬。
他常年在外遊歷,是那場變故中為數不多的倖存者,僅這一重身份,便足以讓他成為眾矢之的。
「我知道的,並不比你們多。」
獨孤絕聲音沙啞,面無表情道:「這一點,陸晨可以為我作證。」
話音落下,人群中走出一人,正是玉虛宮真傳陸晨。
他輕聲一嘆,出言解圍:「很遺憾,他說的都是實情。"
自醉仙樓一別,二人結伴西行,共赴萬佛窟論道。
後在萬燼生的啟發下,他們彼此各有所悟,返程途中切磋印證,獲益匪淺。
本該是滿載而歸,誰料剛重返天域,便驚聞天魔山覆滅的消息。
兩人馬不停蹄,日夜兼程趕至洪域。
結果不必多說,剛一踏入天魔山,便被各路天驕當場拿下,押至此地問話。
.....
「看來,又是白忙一場。」
聽完陳述,眾人搖頭嘆息,倒也不疑有他。
行跡如此清晰,稍加核查便可驗證,更何況,陸晨也沒有理由撒謊。
就在眾人意興闌珊之際,玉虛聖子突然開口,將話題引向核心:「天魔山秘藏的下落,你總該知曉吧?」
滅門真相也好,高手博弈也罷,他沒有半點興趣。
仙古戰場即將開啟,如何多弄幾張底牌、最終躋身前五,才是他唯一在意的事。
無獨有偶,在場的實用派皆目光灼灼,準備藉機窺探一二。
然而這一次,獨孤絕沉默了。
他雖出身魔門,行事向來我行我素,骨子裡卻自有孤傲。為求苟活而出賣尊嚴,這種事,他不屑為之。
「天魔山已成過往雲煙,你還在這裝什麼義薄雲天?」
一名紫衣劍客厲聲喝道,銳氣逼人,「速速交代,我還能給你一個痛快。」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爆發,旁人早已見怪不怪,只暗中傳音交流:
「到底是守正劍尊的弟子,眼裡揉不得沙子。」
「不僅如此,據說這位潛龍劍所在的風家,當年曾遭魔門蠱惑,修了一門來歷不明的邪功,除他之外,全族盡數墮入魔障,最終被各大宗門聯手剿滅。」
「此事我也有耳聞,守正劍尊查明原委後,將這唯一的倖存者收入門下。誰知潛龍劍天賦異稟,堪稱百萬年難遇的劍道奇才,竟一路橫掃仙門真傳,登頂正一劍宗聖子之位。」
「有這般過往,也難怪他嫉惡如仇。先前諸位不在,沒見到他與葬地少主已有一番交鋒——若非萬燼生出面,只怕真要分出個生死。"
「獨孤絕撞上他,算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我等還是靜觀其變吧。」
「......」
理清了來龍去脈,眾人默契地退後半步,誰也沒有插手。
正一劍宗,乃宙域首屈一指的大羅道統,宗主守正劍尊風評極佳,被無數正道高手奉為劍中君子,有口皆碑。
如今見潛龍劍自作主張,欲取獨孤絕性命,眾人也沒有反對,全當賣他師門一個面子。
可惜,獨孤絕壓根不吃這套。
他本就無意出賣天魔山,何況如今橫豎是個死,更沒了反水的理由。
「生亦何歡,死亦何苦。」
獨孤絕神色不變,宛如一尊看破紅塵的老僧,語氣平和:「我這一生,所求不過走遍天下,見證大道高遠。可惜如今看來,終是難以如願了。」
說到此處,他目光轉向陸晨,徐徐開口:「我與陸兄萍水相逢,也算得上君子之交。兩年後古仙域開啟,望你能替我見證青龍與蒼昊一戰,領略更高的風景....如此,在下也算心滿意足了。」
話音落地,場中陷入一片死寂。
眾人心如明鏡,知曉這是臨終遺言,再逼問也是徒勞。
陸晨面色複雜,凝視著視死如歸的獨孤絕,有心相救,卻人微言輕。
再看一旁神色冷漠的玉虛聖子,他只能喟然長嘆,鄭重應道:「獨孤兄放心,陸某絕不會辜負你的囑託。」
正魔終究殊途,何況如今玉虛門已今非昔比,執正道之牛耳。
陸晨敢當眾許諾,已是擔了極大風險;若再強行出頭,又置他的師長親友於何地?
這一點,獨孤絕心知肚明。
他仰頭大笑,意氣軒昂:「臨終之前,得陸兄這一知己,幸甚至哉!」
「出手吧!若想嚴刑逼供,儘管來就是!」
說完,他傲然一笑,平靜望向潛龍劍,眼神中不見半分退縮。
「哼,休要以為裝腔作勢,就能讓我心慈手軟。」
潛龍劍語氣冷酷,腕間一振,斬魔劍長鳴出鞘,直指獨孤絕靈台三寸。
那凌厲劍氣如萬古玄冰,凍徹心扉,任誰都不會懷疑他的殺意。
唰——!
終於,這一劍還是斬了出去。
沒有意外,沒有反轉。
這位曾名動八方的魔門天驕,眉心被一劍洞穿,血花迸濺,染紅了腳下的山岩。
直至氣絕身亡,他的脊樑依舊筆挺,不曾向任何人低頭。
「沒想到,魔門還有這般鐵骨錚錚的人物。」
在場天驕心頭一震,不禁低聲慨嘆。
縱然立場相悖,面對這等至死不屈之人,仍不免肅然起敬。
「獨孤兄....」
陸晨鋼牙緊咬,想起先前結伴的點滴,一股無名業火瞬間填滿胸膛,灼燒難耐。
這一刻,他恨極了自己的無能——眼睜睜看著朋友慘死,卻連半步都邁不出去。
而潛龍劍神色依舊平靜,仿佛只是隨手碾死了一隻螻蟻,冷聲道:「魔門中人,素來陰險狡詐,諸位莫要被其表象矇騙。"
說完,他回首看向身後同門,淡淡吩咐:「去,將他身上仔細搜一遍,或許能找到寶庫線索。」
此言一出,無異於火上澆油。
陸晨血貫瞳仁,見對方連獨孤絕的遺體都不肯放過,恨不得立刻拔劍,以命相搏,護住亡友最後一分尊嚴。
"莫要生事!」
玉虛聖子眸光一凜,察覺他氣機動盪,當即沉聲警告,語氣不容置疑。
咔、咔咔....
陸晨怒極,齒間已滲出血絲,卻被那無形威壓死死鎖住,連一絲反抗的餘地也無。
.....
一時間,場中再無波瀾。
幾名弟子領命,面無表情地上前,伸手便要向獨孤絕遺體探去,動作粗暴,毫無顧忌。
然而——
就在指尖即將觸及屍身的剎那,一道清冷的聲音,驟然劃破了死寂。
「爾等自詡正道,手段卻比魔道還要下作,當真令人不齒。」
話音落下,滿場天驕神色俱變,不約而同循聲望去。
只見一道黃衣倩影,自人群之間款步而出。
於萬眾矚目之下,她從容落定,神色淡然,清麗面容中透著幾分冷艷。
不是沐寒鈺,又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