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浮生渡中觥籌交錯、把酒言歡之際。
遠在無名荒島上的二人，迎著陰寒刺骨的夜風，一顆心已沉入萬丈深淵。
「連守正劍尊都不戰而逃...沈雲，竟強到了這等地步？」
君臨淵雙拳緊握，臉上的笑容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一片鐵青。
「不僅如此。」
凌九霄目光幽邃，似能穿透無垠夜幕，明察秋毫：「你可曾留意，守正帶來的那個弟子，不見了。」
「你是說...沈雲當著那老頑固的面，將潛龍劍給斬了？！」
君臨淵心神劇震，瞳孔驟縮如針尖。
換做旁人，他絕不信世上有如此瘋狂之事——這已不是簡單打臉，而是將一位頂尖大羅的尊嚴，生生踩在腳下碾碎。
可如果出手的是沈雲，一切卻又順理成章。
畢竟，那是連冥界魔皇都敢算計，親手做局覆滅天魔山的狠人。比起那等驚天手段，斬一個潛龍劍，實在算不得什麼。
「天欲使其亡，必先使其狂！他如今這般肆意張揚，遲早招來滅頂之災！」
君臨淵語氣陰沉，透著幾分咬牙切齒的詛咒，直把凌九霄聽得一愣。
昔日永夜魔尊何等風采，以絕對大勢碾壓一切，有我無敵，何曾說過「人狂被天收」這種怪話？
可見沈雲給他的壓力，已大到何等境地。
「聽你的意思，是打算與守正合作？」
凌九霄收斂思緒，緩緩開口：「當年我身在聖門，與八大仙宗恩怨極深。即便如今我功成身退，但以那群老頑固的性子，想合作也難如登天。」
守正劍尊成立聯盟之初，打的便是「懲惡揚善、除魔衛道」的口號。真要和聖門扯上關係，無異於自扇耳光，從此再無立足之地。
「合作？不必那麼麻煩。」
君臨淵負手而立，眼神陰鷙如狼：「沈雲不是與那妖女走得很近嗎？便利用這一點，將沐寒鈺的行跡透露給八大仙宗。」
一條毒計，已在心底悄然成形。
他迎著夜風冷笑一聲，聲音如冰刀刮骨：「當年聖門還魂大祭，妄圖召回司命女帝真靈，結果功虧一簣，致使香火毒力肆虐，千萬信徒葬身其中。自那以後，命運神教便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直至道統斷絕。」
「如今，沐寒鈺修成了無華之道，不管她究竟是誰，只要放出風聲——稱她是『玉華仙尊』轉世，命運神教意圖死灰復燃.....屆時，必能激起世人共仇敵慨。」
「本座倒要看看，在這滾滾大勢面前，沈雲可還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去蹚這渾水！」
論起陰謀詭計，君臨淵本就是此中好手，如今融合永夜魔尊記憶，更是如虎添翼，整起人來一套接著一套。
「玉華仙尊....」
聽到這個塵封已久的名字，凌九霄眼神恍惚了一瞬，似有溫存掠過。
但這抹情緒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徹骨的冰寒。
他深吸一口氣，面無表情道：「我太了解玉華的性格，她絕不會留下傳承，這個沐寒鈺...十有八九就是她的轉世。」
「哦？！那這樣就更簡單了。」
君臨淵眉梢一挑，笑意愈發森然：「沈雲此子狡詐如狐，行事比魔道還要無法無天，與其被動防守，不如主動出擊，打亂他的節奏。」
他心知肚明，想靠這種手段扳倒沈雲，純屬痴人說夢。
這一招真正的目的，是要讓對方疲於應對、露出破綻，從而為凌九霄的雷霆出手，鋪平道路。
「好，就這麼辦！」
凌九霄當機立斷，指尖命運法則流轉，飛速推演天機。
片刻後，他眸光湛然，鎖定了方位：「若她真是玉華轉世，能去的地方屈指可數——玉京山、丹霞嶼.....亦或是，瓊華仙島！」
聽到這裡，君臨淵心中猛地一動。
『連這等隱秘都了如指掌。看來當年，他利用玉華仙尊上位的傳聞，倒真不是空穴來風。』
窺破了這一層真相，他非但沒有鄙夷，反而愈發滿意。
一個連摯愛都能當墊腳石的梟雄，對付起敵人來，只會更加兇殘狠辣。
念及此處，他信心倍增，沉聲道：「事不宜遲，接下來你我分頭行動。」
「好！」
凌九霄雷厲風行，身形瞬間扶搖直上，撕裂長空而去。
目送那道背影徹底遠去，君臨淵嘴角的笑意陡然放大。
「玉華仙尊嗎？倒是個極佳的耗材，當年凌九霄能借她登臨大羅，如今，何不也便宜本座一回？」
昔日的天魔聖子，尚能憑《九幽吞凰聖錄》為禍四方。而他身為天魔山之祖，對這門邪功的理解，只會更加透徹精深。
一個一石二鳥、連同盟都算計在內的毒計，瞬間在他腦海中成型。
颯！
下一刻，君臨淵身形暴起，如大鵬展翅，猛然掠過無垠汪洋，消失在天際盡頭。
.....
...
溪雲初起日沉閣，山雨欲來風滿樓。
當外界風起雲湧之際，沈雲仍在浮生渡中，與老龜把酒言歡。
「....觀千劍而後識器，操千曲而後曉聲，修行最忌閉門造車，每個人都有眼界不及之處。欲成圓滿，務先博觀。」
老龜語調悠然，每字每句都暗藏玄機，有種循循善誘的宗師氣派。
一旁的白龍看得驚掉下巴，幾乎懷疑太陽打西邊出來。
在它的記憶里，老龜平日除了啃靈草便是呼呼大睡，一副混吃等死的憊懶模樣，何曾有過這般高人風範？
「前輩所言，字字珠璣，晚輩受教了。」
沈雲舉杯一飲而盡，感謝對方的指點。
事實上，他也正有此意，如今距五氣圓滿僅一步之遙，若想鑄造萬世不朽的根基，廣納見聞、博採眾長必不可少。
「等仙古戰場開啟，便是最好的契機。」
沈雲胸有成竹，早已規劃好前路，只待時機降臨。
嗡——
就在這時，他袖中傳訊符微微一顫，泛起水色的寒光。
讀取訊息後，沈雲眸光微凝，緩緩放下酒杯：「前輩，突發要事，客套話就不多說了，改日晚輩再登門拜訪。」
老龜醉眼朦朧，隨意揮了揮手：「跟老夫客氣什麼？去吧，莫誤了正事。」
話音落下，沈雲不再多言，拱手一拜，起身離開了這片世外桃源。
.....
一路暢通，風馳電掣。
剛飛出浮生渡地界，前方雲海忽然劇烈翻湧。
嘩！
一道倩影撥雲穿霧，翩然落下，亭亭立於前方。
「說吧，這麼急著喊我過來，又惹上什麼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