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雪廬內。
全場目光像被無形磁石吸引,齊刷刷釘在海棠身上,靜候下文。
可半晌過去,這位素來精明的侍女卻僵在原地,紅唇微動、欲言又止,仿佛遇上了某種難題。
「發生了何事,但說無妨。」
主位上,絕命公子眼中的金輝愈發熾熱,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語氣驟然冷了下來。
呼——
海棠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壓下翻湧的心緒,滿臉凝重道:「回公子,那沈雲說...從沒聽過您的名號,讓您莫要浪費他的時間。」
她頓了頓,聲音愈發凝滯如鐵:「他還說,若非要見,就換個重量級的人物來,比如...讓大公子親自降臨。」
海棠絞盡腦汁,將沈雲的回應以最委婉的方式,斟字酌句傳達了一遍。
可即便如此,這話落入眾人耳中,仍如同晴空霹靂,震得全場頭皮發麻。
實在太瘋狂了!
放眼諸天萬界,誰敢說絕命公子是個無名小卒?
而那句點名要大公子出面,更是把「你還不夠格」這五個字,狠狠扇在他臉上。
「真是個狠人....不,這是狠人的祖宗!」
滿場天驕徹底服了,不論沈雲實力如何,單憑這份膽量,他們全部加起來都拍馬難及。
眾人屏住呼吸,用眼角餘光偷偷瞄向上首。
只見那位風流倜儻、灑脫不羈的仙王親子,此刻臉色冷得可怕,仿佛惡龍觸及逆鱗,不怒自威。
「哈哈,叫你裝腔作勢,這下吃癟了吧。」
角落裡,沈秋捂嘴狂笑,嘴角壓都壓不住。
與此同時,他靈光一閃,把沈雲的話在心裡過了百八十遍,暗戳戳地記下,準備日後學以致用。
「不會錯了,這兩人絕對是一家的。」
洛孤音啞然失笑,看著滿臉亢奮的沈秋,心中最後一絲懷疑也煙消雲散。
原以為這小子已經夠狂了,結果碰上沈雲,才知什麼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
...
視線拉回主位。
死寂持續了整整十息,空氣幾乎凝結成冰。
絕命公子忽然放下酒杯,面無表情道:「既然他自抬身份,那本公子便親自去會會他。」
話音未落,他霍然起身,周身氣壓驟降:「海棠,那沈雲如今在何處?!」
聽到這個聲音,海棠心神狂顫,知道自家少主徹底動了真怒。
她不敢有絲毫隱瞞,皺著小臉一字一頓道:「他...他還留了一句話,說這裡藏污納垢,風水太差,隨後便離開了聖輝城,看方向,應該是去仙古戰場了。」
此言一出,無異於火上澆油。
絕命公子怒極反笑:「好!好得很!傳令罪營死衛,隨本公子奔赴仙古戰場!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有這般本領!」
全場天驕心頭狂震,對視之間,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驚駭與興奮——
接下來,真的有好戲看了。
.....
...
聖輝城北,荒蕪地帶。
隨著路途漸深,原本秀麗的山河一點點褪去顏色,天地間只剩下荒涼與壓抑。
極目遠眺,萬里黃沙無垠,枯藤如鬼手扭曲伸展,透著腐朽的死氣。
天上的大日也失去了溫度,光芒晦暗如蒙塵,仿佛置身於混沌源頭,唯有永恆的死寂籠罩。
踏、踏。
忽然,兩道身影自地平線緩緩走來。
他們衣袂飄飄、步伐從容,一路歡聲談笑,宛如劃破灰暗的驚鴻,為這幅枯寂畫卷添上唯一的亮色。
來人,正是沈雲與沈卿若。
自浮生渡風波平息,二人便結伴遊歷仙界。
三載光陰,跨越數百大洲,見識了各地的風土物貌,最後一站,便來到了聖輝城。
「好端端的旅行,偏遇上個煞風景的紈絝,實在掃興。」
沈雲悠然開口,俊朗面龐掛著慣常的和煦笑意。
若讓絕命公子知道,自己費盡心思擺下的鴻門宴,竟被對方當成修二代沒事找茬,不知會作何感想。
沈卿若嫣然一笑,美眸彎成月牙:「禍兮福所倚,今日的波折,說不定會給沈雲哥哥帶來好運。」
數年過去,她的氣質愈發溫婉動人,如空谷幽蘭,令人不自覺心緒安寧。
但更值得注意的,是她的修為——竟已成功踏足渡劫境,隱隱透出六難圓滿的恢宏氣息。
百歲渡劫!
放眼整個仙界,都是驚世駭俗的資質,一方大洲也找不出幾尊。
「卿若的天賦越來越強了,照這個速度,不出百年便可登臨大乘。」
沈雲目光如炬,心知這份恐怖精進,皆歸功於她那神秘莫測的體質。
而隨著境界飆升,那股潛藏在體內的力量也越發清晰——仙氣如月華流轉,與肉身交相輝映,散發出的規則波動,竟比尋常宙品仙材還要深邃。
這股力量一旦徹底放開,哪怕相隔千萬里,也會被仙道大能瞬間察覺。
也虧得沈雲突破速度更在她之上,兼修陣道與天機秘術,才將這股異象完美壓制。
「這樣下去,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沈雲眉梢微蹙,試圖找到一勞永逸之法。
正當他沉思之際,一縷幽香撲面而來。
沈卿若抬起纖纖玉手,指尖在他眉心揉了揉:「怎麼了,可是擔心那位絕命公子報復?」
一股悠遠清冽的仙靈之氣,順著那隻溫熱的小手緩緩渡入,如冰泉拂過神魂,令沈雲心神豁然一清。
他眸光微閃,反手握住那隻柔荑,語氣認真:「這次仙古戰場,你與我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