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沒有想到,前一刻還清冷如霜、不食人間煙火的傲雪仙子,竟突然發難,矛頭直指風頭正盛的沈雲。
剎那間,殿內的氣氛被徹底點燃。
全場天驕精神大振,敏銳地嗅到了機會,紛紛屏息凝神,靜觀其變。
「沈雲....」
絕命公子雙眼微眯,嘴角慣有的笑意漸漸散去,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淡漠。
此時的他,已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眉眼陡然鋒利,宛如一柄自深淵出鞘的天刀,令人膽寒。
良久。
他嘴角微微一勾,語調從容不迫:「聽聞此人驚才絕艷,盡得五行大道真傳,本公子倒很想見識一番。」
此言一出,眾人心頭齊齊一震,臉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唯有角落裡的沈秋翻了個白眼,對這藏頭露尾的腔調厭惡至極。
他撇了撇嘴,偏頭向洛孤音問道:「這廝裝模作樣,莫非打算與沈雲做過一場?」
「沒那麼簡單...」
洛孤音輕輕搖頭,凝視著那道危險至極的身影,低聲一嘆:「若外界傳言屬實,沈雲真是輪迴仙王傳人,那他與無生界一脈,便是不死不休的宿敵。」
關於兩位仙王之間的恩怨,外界向來眾說紛紜。
有人說,輪迴仙王后來居上,欲衝擊天界第一人的寶座,結果慘遭寂滅仙王扼殺;
也有人說,兩人是為爭奪某件混沌至寶大打出手,最終徹底反目成仇;
更有古老傳聞稱,寂滅仙王功參造化,修為早已進無可進,為打破宇宙桎梏,這才意圖吞噬對方的輪迴大道,一舉登頂永恆。
這些真假難辨的流言,大多止於各方勢力的猜測,無人敢深究,唯恐引火燒身。
唯有一點,已成共識——這兩大無上仙王,乃是真正意義上的死敵,絕無化解的可能。
.....
絕命公子雖風流倜儻,卻不至於為博紅顏一笑,貿然招惹沈雲這等狠角色。
可若對方本來就是宿敵,那就另當別論了。
「海棠!」
絕命公子嗓音平淡,徐徐開口:「去將神蠶雪帛取來,擬一紙請柬,就說本公子久聞盛名,邀沈雲上門一敘。」
他當著天下英雄的面,公然擺下鴻門宴,那份睥睨自信,可謂昭然若揭。
「諾!」
海棠躬身領命,當即飛身離去。
見此情形,全場心潮翻湧,皆知風暴將至。
「不知沈雲會作何回應?是單刀赴會,亦或者請人保駕護航?」
「呵....這裡畢竟是絕命公子的地盤,縱使他能耐再大,怕也討不得好,依我看,婉拒才是上策。」
「此言大謬!沈雲若真退避三舍,不僅有損自身銳氣,連輪迴仙王也要蒙羞,以他過往的行事風格,斷不會如此窩囊。」
「無論如何,對我們而言都是好事,靜觀其變吧。」
「.....」
眾人心念電轉,暗潮洶湧。
倘若沈雲遭絕命公子阻擊,最終發生意外,那壓在他們頭頂的大山便少了一座。
屆時,原本遙不可及的前五之位,或將迎來新的變數。對在場一眾頂級天驕而言,無異於天上掉餡餅。
絕命公子洞若觀火,心頭冷笑:「這千載難逢的機會,爾等可要好生把握才是。」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一旦觸及根本利益,能克服欲望者終究只是少數。
此乃人之天性,無可厚非,絕命公子深諳此道,順勢布下殺局,只待沈雲跳入瓮中。
.....
...
不多時,數名身著輕紗、身段曼妙的侍女步入殿中,呈上玉液瓊漿與珍饈佳肴。
眾人各有心思,紛紛拂衣落座,推杯換盞間,歡聲笑語再度響起。
其中表現最活躍的,當屬八大仙宗。
原本他們還提心弔膽,生怕傲雪仙子太過高冷,惹得絕命公子不悅。
如今峰迴路轉,氣氛漸暖,眾人心中大石終於落地。
有時候,千言萬語的拉攏,都比不上有一個共同的敵人。這種源自內心的共振,往往能催生出更深的理解與默契。
同仇敵愾,大抵如是。
碎星刀嘴角含笑,舉起白玉杯,向幾位劍宗真傳頷首示意:「俗話說否極泰來,劍宗雖歷經波折,但相信此番風雨過後,定能更上層樓。」
說完,他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態度說不出的和善。
「不經一番徹骨寒,哪得梅花撲鼻香,我等在此先祝賀道友。」
話音剛落,七殺槍閣、斷罪刀庭、斬業宮....一眾八大仙宗弟子紛紛舉杯,妙語連珠,方才的陰霾一掃而空。
「謝過諸位。」
幾位劍宗弟子長舒一口氣,如沐春風,心中很是受用。
這段時日,斬龍劍死於非命,守正劍尊狼狽逃離的事跡,早已傳的沸沸揚揚。
甚至就連幾位盟友,都覺得劍宗此舉太過丟臉,令正道威嚴掃地,一度傳出逼宮之聲,要讓劍尊退下盟主之位。
誰想峰迴路轉,傲雪竟得到絕命公子青睞,與無生天這尊巨無霸結下了善緣。
原本氣勢低迷的劍宗弟子,頓時揚眉吐氣,喜笑顏開。
「有絕命公子親自坐鎮,定能狠狠挫敗沈雲的銳氣,揚我正道神威。」
「要我說,此人殺氣深重,又與神教聖女糾纏不清,就該及早翦除,以免將來又出一尊魔中之魔。」
「諸位放心,只要那沈雲敢露面,我等就亮出他與聖門牽扯的鐵證。屆時任他巧舌如簧,也難掩罪惡的事實。」
八大仙宗摩拳擦掌,宛如一群蟄伏已久的獵手,只待時機一到,便要暴起發難。
.....
就在這暗流洶湧之際,盛宴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有人殺心四溢,打算借勢一雪前恥;有人伺機而動,準備落井下石;而更多的,則是冷眼旁觀,坐收漁翁之利。
正可謂群魔亂舞,各懷鬼胎。
「哼,真是自尋死路。」
沈秋雙臂環胸,不屑地看著眼前一幕,頗有種世人皆醉我獨醒的味道。
一旁的洛孤音察言觀色,紅唇微抿,柔聲問道:「看秋弟的樣子,似乎對那沈雲頗為看好,可否和姐姐透露一二?」
她緩緩挪動椅子,不動聲色地湊近了些,那俯首帖耳的親昵姿態,看得遠處的碧落尊者銀牙緊咬,手中酒盞都捏出了裂縫。
「嘶.....」
沈秋心頭猛地一顫,只覺背脊發涼,仿佛被陰風席捲全身,情不自禁打了個哆嗦。
他狐疑的環顧四周,掃過碧落尊者『和善』的笑容,摸了摸腦袋,沒發現什麼異常。
「錯覺嗎?」
沈秋喝了杯酒壓壓驚,旋即隨口回道:「就這群烏合之眾,給沈雲塞牙縫都不夠,純屬蚍蜉撼樹。」
說完,他似乎覺得不夠威風,又傲然補了一句:「這世上,能擊敗沈雲的,唯有小爺我一人。等過些時日,你自然就會明白。」
「原來如此。」
洛孤音臻首輕點,美眸中波光流轉,一副深信不疑的模樣,讓沈秋很是受用。
可實際上,她直接過濾了後半句狂言,心中暗自思忖:『這兩人都姓沈,很大可能出自同族,此言頗具參考價值。』
這一番接觸下來,她發現對方雖愛自吹自擂,實則性情單純,沒那麼多花花腸子。
想到這裡,她對接下來的發展,不禁生出了一絲期待。
....
正當眾人各懷心思之際。
唰——
一道紫色流光撕裂冰雪,穩穩落在聽雪廬前,化作侍女海棠的身影。
「啟稟公子……沈雲那邊,已有回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