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時務者為俊傑,通機變者為英豪。
在極短的時間內,守正劍尊已權衡清楚利弊,繼續臥薪嘗膽、忍辱負重。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這筆帳,本座記下了。』
當年他能韜光養晦,裝了幾百萬年的老好人,如今不過是從頭再來,又算得了什麼?
只要無生界捲土重來,對沈雲展開清算,他便能趁勢出擊,將失去的一切全都拿回來。
歷史,向來是由勝利者書寫。
等到東山再起那一天,自有大儒為他辯經!
.....
然而,在場的其他人,就沒有這麼深的城府了。
見宗主都繳械投降,無數弟子如喪考妣,心中說不出的絕望。
「傲雪師姐為宗門而死,至今屍骨未寒!你身為宗主竟不戰而退,出賣萬世基業,簡直枉為正道領袖!」
一名身穿黑衣、正氣凜然的弟子終於忍無可忍,猛地挺身而出,指著守正劍尊高聲大喊。
此言一出,立刻在人群中激起了強烈的共鳴。
誠然,劍宗良莠不齊,培養了一堆見風使舵的牆頭草。但這幾位真傳弟子,卻是真正信奉「正義」的招牌,才義無反顧投身門下。
如今守正劍尊這般行徑,半分劍客的風骨都看不到,他們實在是不吐不快,抒發滿腔的怒火。
「放肆!」
守正劍尊本就憋了一肚子火,見有人竟敢以下犯上,徹底暴怒。
咚!
神念如怒海狂潮,毫不留情地席捲而出,狠狠砸向那名出頭者。
一位大羅金仙含怒出手,威能何等恐怖?
「噗!!」
那名黑衣真傳連反應都來不及,當場胸膛凹陷、鮮血狂噴,整個人如一枚出鏜的炮彈,狠狠砸入遠方的大山之中。
轟隆一聲!
那堅硬的花崗岩山體,竟被撞得劇烈搖晃,撕開一道數里長的猙獰裂縫,煙塵瀰漫、恐怖至極。
「明德師兄!」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見此情形,一眾弟子目眥欲裂,手忙腳亂衝上前方。
等他們將人拖出來時,黑衣真傳還吊著最後一口氣,但也是傷痕累累,手腳骨骼盡碎,呈現出詭異的彎曲,令人不忍直視。
所幸守正劍尊還保留了一絲理智,並未痛下殺手,否則以他堪堪金仙的修為,當場便得步上傲雪的後塵。
「你對自己人,倒是夠果斷的。」
沈雲收回視線,不輕不重地吐出一句。
或許在旁人眼中,守正劍尊這是欺軟怕硬、原形畢露,十足的偽君子一個。
可他卻深深明白:此人心志堅如磐石,目標極其明確。
所謂的正道旗號,不過是他謀取利益的工具;一旦遇到真正的危機,他也能毫不猶豫地將這面大旗丟棄,絕不回頭。
「猛虎之猶豫,不若蜂蠆之致螫;騏驥之跼躅,不如駑馬之安步。」
沈雲神色從容,留下這句意味深長的讖言,旋即袖袍一卷,身形飄然離去,毫不留戀。
話音落地,守正劍尊心中卻是一寒,死死盯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背脊竟有些發涼。
「他這是什麼意思?」
遠處,沈秋抓了抓頭髮,一臉懵圈。
「老虎若猶豫不決,還沒有毒蜂一螫來得致命;千里馬若徘徊不前,也不如劣馬先邁出一步。」
洛孤音眸中閃過一絲慧光,幽幽解釋道:「沈先生看穿了劍尊隱忍的心思,這才順勢留下警告,敲山震虎。」
「不僅如此。」
一旁的碧落尊者接過話頭,語帶感嘆:「這一手實為攻心之計,一旦守正劍尊心生疑慮,今後便如那猶豫的猛虎,難免畏首畏尾,露出破綻。」
早在三個會元前,守正劍尊便已突破大羅中期,加上掠奪了魔門底蘊,如今修為深不可測。
以沈雲當下的實力,想正面斬殺這等老牌巨擘,還稍微差了點火候。
於是他也懶得糾纏,直接上謀伐心,給對方埋下一顆懷疑的種子。
——你的小心思,我全都看在眼裡,下次出手之前,最好想清楚後果。
「呃....原來如此。」
沈秋苦思冥想了半天,總算理清了其中的彎彎繞繞。
想當年,沈雲年少成名,博覽群書,一言一行皆有微言大義,引得沈家族老讚嘆不已。
他滿心羨慕,也附庸風雅去讀了幾本聖賢書,結果因為識字太少,差點沒把教書先生氣得羽化登仙,最終只能放棄。
如今見沈雲僅憑三言兩語,便將一代大羅金仙震得不敢妄動,沈秋心中不免有些後悔,當年為何沒有好好學習,輸在了起跑線上。
「哼,我輩修士,還是得靠拳頭說話!」
沈秋冷哼一聲,強行壓下心中的酸意,傲氣凌雲道:「走,回神城!明日,便是我與沈雲的巔峰對決!」
話音落下,他一抖身後的漆黑戰袍,大步朝神城方向走去。
「呵呵....當真是有趣得緊。」
洛孤音紅唇微啟,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低笑,當即邁開修長玉腿,緊緊跟上。
「師妹....」
葬地少主剛想開口,見她那興致勃勃的模樣,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罷了,這沈秋雖然修為稀鬆,但畢竟與沈雲關係匪淺,師妹跟著他,說不定能有些意外收穫。」
一念及此,他微微揮手,號召身後的葬地門人,浩浩蕩蕩返回駐地。
無獨有偶。
隨著這場大戲塵埃落定,各方高手也心滿意足地散去。
所有人的心思,都飄向了明日的功德神戰,紛紛摩拳擦掌,蓄勢待發。
唯獨守正劍尊,依舊佇立在廢墟深處,久久未曾挪步。
他的氣息徹底內斂,整個人與周遭的黑暗融為一體,令人難以捉摸。
直到那群劍宗弟子強打精神,攙扶著氣若遊絲的明德師兄,步履蹣跚地走向神城時——
嘩!
守正劍尊身形一閃,如同無聲的幽靈,面無表情地墜在他們身後,悄然隱入城門的陰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