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是真被嚇到了。
雖說他道心堅定,早將生死置之度外,但親眼看到如此不體面的死法,還是忍不住頭皮發麻,生怕自己也落得這般下場。
「士可殺,不可辱!還請道友給我一個痛快,莫要使出這些手段....」
他強提最後一口氣,艱難地朝著聲源處望去。
結果這一看,險些讓那口氣直接背過去。
只見隧道穹頂,一處人工劈鑿的岩龕內,正斜嵌著一口生滿銅綠的懸棺,棺蓋已被粗暴地掀開一角,正好探出沈秋鬼鬼祟祟的腦袋。
更為詭異的是,他整張臉被層層布條包裹,活似剛從古墓里爬出的木乃伊。
在這煞氣森森的甬道,配上那雙滴溜溜亂轉的眼珠,驚悚之餘,竟透著一股荒誕的滑稽。
「你...你是剛才那位道友?」
陸晨舌頭打結,若非記得那不著調的腔調,險些以為這廝被什麼髒東西奪舍——否則,造型怎會如此別致?
「少跟小爺套近乎。」
沈秋冷哼一聲,直接截斷話頭,語氣兇惡:「看在你沒落井下石的份上,把外面的情況交代清楚,待會我自會給你個痛快。」
說話間,他還不忘催動神念,將下方戰利品盡數抄入鍋內,連那些乾屍身上的寶衣都沒放過,颳得乾乾淨淨。
見到這凶神惡煞的作風,陸晨一顆心愈發冰涼,知道自己敢說半個不字,立馬就得被黑鍋砸成豬頭。
『罷了,若能藉此人之口將消息傳回宗門,讓宿老們早做防範,也算死得其所。』
玉虛聖子今日種種惡行,實在太過喪心病狂,若讓這種人繼承大統,玉虛門必將迎來滅頂之災。
想到這裡,陸晨不再猶豫,將萬燼生與玉虛聖子如何聯手下套、誘騙各路天驕入瓮的過程,盡數娓娓道來。
「.....如果可以的話,懇請道友傳話沈雲先生,萬萬不可救那兩頭披著人皮的畜生!」
話音剛落,本就油盡燈枯的陸晨眼前一黑,腦袋重重砸進泥地,徹底昏死過去。
而懸棺之中的沈秋,原本正聽得津津有味,暗罵外頭那兩個狼狽為奸的狗東西,忽然聽到「沈雲」二字——
「我就知道!這廝就愛挑這時候出場,然後再擺出那副力挽狂瀾的臭屁樣!」
沈秋雙目瞪圓,好似被踩了尾巴的貓,竟在狹窄的棺材裡來回蹦躂。
豈料身上白布仿佛有靈,猛地向內一收緊,勒得他差點當場閉氣,這才趕緊僵住身子,收斂了動作。
「呃....」
就在這時,棺材底部忽然傳來一聲悶哼,在這死寂壓抑的隧道里,顯得格外瘮人。
沈秋卻似早有預料,只是訕訕一笑:「咳.....不好意思,剛才有點太激動了,絕對不是故意的。」
此刻在他屁股底下,正坐著一具渾身纏滿繃帶的人形肉墊,那略顯熟悉的輪廓,不是失蹤許久的上官師兄又是誰?
原來方才被萬燼生甩進來時,沈秋如有神助,恰好砸在這懸棺邊緣。
憑著他豐富的逃生經驗,第一時間就嗅到了生機,二話不說便手腳並用,硬生生擠進了這口詭異棺槨。
這法子果然奏效,雖然一進來就被白布捆成了粽子,卻也陰差陽錯地隔絕了吞噬之力,成功死裡逃生。
唯一膈應的是,這棺底長滿了密密麻麻的詭異紅毛,躺上去扎人得緊。所以沈秋便「大發慈悲」,將快要被吸乾的上官師兄拽了進來,充作人形緩衝墊。
於是乎,就有了接下來他駕馭黑鍋、將全場二世祖揍了一遍的精彩戲碼。
「還有外頭那兩個王八蛋,千萬別落在小爺手裡,否則定要你們好看!」
沈秋恨得牙痒痒。
本來局面一片大好,眼看就要找到絕世重寶,把沈雲那廝狠狠踩在腳下——雖然這純粹是他的一廂情願。
結果被這兩個狗東西橫插一腳,不僅計劃全盤泡湯,最後還得指望沈雲進來救場。
「真是豈有此理!」
一想到沈雲等會大發神威,然後俯瞰自己這副狼狽模樣的畫面,沈秋就覺得眼前發黑,差點又是一口老血噴出。
這讓他堂堂密集撕裂者的面,今後還往哪裡擱?
......
...
就在這沉寂的氛圍中,一道悶雷般的轟鳴驟然炸響。
咚——
視線盡頭,那座玄奧莫測的空間神門,終於徹底顯化,巍然矗立。
「咦?!」
沈秋心頭狂震,眼底瞬間掠過一絲驚疑。
就在玄門落地的剎那,這口懸棺竟仿佛受到了某種感召,猛地一顫,噴湧出磅礴生命精氣。
僅僅十個呼吸,沈秋先前的傷勢便恢復如初,整個人如同浸泡在生命之泉中,渾身毛孔舒張,連修為都開始突飛猛進。
反觀上官師兄,就沒這等好運了。
在他身下,那些詭異紅毛仿佛嗅到腥味的餓狼,無風自動,將洶湧而來的生機盡數截胡。
可憐這位「秘境之狐」,身體剛被磅礴生機修復,下一刻又被紅毛瘋狂掠奪,如此往復循環。
他不僅半點好處沒撈著,反而疼得全身抽搐,口吐白沫,仿佛犯了羊癲瘋,在棺材裡跳起了大神。
不過,比起那些神形俱滅的各路天驕,他至少保住了一條小命,也算不幸中的萬幸。
「桀桀桀,小爺我果然天命所歸!」
沈秋怪笑連連,剛突破不久的境界瞬間穩固,並以一種近乎瘋狂的勢頭,向著更高層次發起衝擊。
天仙初期、天仙中期、天仙后期.....
在龐大生機的沖刷下,他仿佛得到了鳳凰老祖親自灌頂,一鼓作氣,連破三重天關!
好在他這些年曆經風雨,深知貪多嚼不爛的道理,並未一味冒進,而是借著這股精純至極的生機,開始打磨道基,夯實境界。
一切,似乎都在朝最完美的劇本發展。
嗡!
然而,就在這時。
一股鑽心蝕骨的酥麻自背後炸開,沈秋整個身子如遭雷殛,忍不住劇烈顫抖。
「什麼情況?!」
他費勁地扭過脖頸,這一眼,差點沒把魂給嚇飛。
只見那些詭異紅毛,竟已瘋長到十寸有餘,如同一條條擇人而噬的魔物觸手,正沿著他的腰腿瘋狂攀爬,所過之處,磅礴生機如決堤般傾瀉流失。
「糟了!這破棺材裡真有髒東西!」
沈秋虎軀一震,感受到體內精氣急速枯竭,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
這青銅懸棺詭異至極,不僅能隔絕外界吞噬,連內部都自成一方禁法領域,任他手段眾多,此刻也半點使不出來。
....
下一刻。
眼看猩紅長毛如附骨之疽,辛苦得來的造化就要為他人作嫁衣裳——
「哼!區區邪祟,也敢覬覦小爺我的修為?簡直是痴心妄想!」
沈秋氣沖斗牛,眼中凶光爆射。
電光石火間,一個鬼主意已然成型,嘴角頓時勾起一抹邪魅狂狷的冷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