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名年輕人抬頭看了一眼前面的巷子,白玲的背影剛好拐過街角。
他邁開步子,遠遠跟了上去,和白玲保持著七八十米的距離。
顯然,小鬼子也都知道,大夏抵抗軍受傷了,必須找醫生。
四九城三百多家藥店、幾十家醫院診所,現在已經全部被盯上了。
每一個來買藥、來看病、來請大夫的人,都在被偷偷盯著。
尤其是來看槍傷的人,不管什麼理由,都要查。
這個安排不是今天才開始的,早在他們的部隊踏進四九城之前,特高課就已經把全城的藥鋪和診所全部標記清楚了。
這是他們從北北占領區得來的經驗,抵抗分子的軟肋不在武器,在紗布,在消炎藥,在會縫傷口的醫生。
醫生和藥店,是重點盯防對象。
掐住了這些,就掐住了抵抗分子在城裡的命脈。
白玲走在回去的路上,步子不快不慢。
目光在街面上慢慢掃著,很快發現了有人跟蹤,不過她假裝不知道,也沒再去其他藥店。
現在白玲的表現,就是一個普通年輕女性,什麼都不懂。
二十分鐘後,一無所獲的白玲回到四合院,何大清、何劉氏,都很失望。
但也知道,沒辦法。自己這個弟妹這麼年輕,能夠有膽子走出去,去找藥店,已經超過其他人很多了。
奈何,小鬼子這麼壞,世道如此艱難。
同時,那個便衣跟到四合院,沒有再進去,這是確定白玲住處。
接下來,會有其他同事來負責偵察和搜捕。比如偽軍和保長,都可以來。
無需他們親自動手,這叫分工合作。
而同一時間,何大軍那邊還在輕傷不下火線。
他左腿上的繃帶洇紅了一大片,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但他硬是沒坐下來歇過。
他在廠房裡轉了一整天,這裡看看那裡看看,吆五喝六地催著工人幹活。
鈴木站在車間門口遠遠看了他一眼,嘴角撇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嫌棄還是佩服。
這個狗腿子,腿都傷成那樣了還在這晃悠,真是拿命在舔皇軍的屁股。
一直等到晚上九點多,天已經黑透了,廠門口幾盞探照燈把廢墟照得明晃晃的。
收工的哨子終於響了。
工人把工具歸攏到工具棚,拖著灌了鉛的腿往廠門口走。
何大軍站在廠門口,拿著登記本一個個畫勾。
易中海從他面前走過去的時候,低著頭,沒說話。
許伍德走過去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說道:「何隊長。」
何大軍點了點頭,在本子上畫了一筆。
這個時候,佐佐木的警衛走過來了,對何大軍說了一句:「何大軍,少佐讓你坐車回去。你的腿傷了,少佐說你是皇軍忠誠的狗,這次獎勵你!」
何大軍聞言,馬上彎下腰,臉上堆出感激涕零的表情,連聲說著謝謝太君。
警衛揮了揮手,指了指停在廠門口的一輛三輪摩托。
看上去很老舊,但在這個滿大街都是廢墟的城裡,能坐摩托車回家,婁半城都一定可以享受得到。
何大軍一瘸一拐地走向摩托車,爬了上去。
後面的工人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各種羨慕嫉妒恨。
尤其是易中海、許伍德,心想,這何大軍運氣真好,踩了地雷,會得到這等好處。
這些人不知道,正常人踩到地雷,必死無疑。
何大軍回到四合院後,天已經黑得不能再黑了。摩托車停在巷子口,何大軍從車裡走出來,點頭哈腰地跟司機道了謝,一瘸一拐地往院子裡走。
在路上,摩托車都經歷過三次檢查。
現在四合院裡,各家各戶都關著門,窗戶里一絲光都沒有。
黑漆漆的。
何大軍沒回自己屋,直接敲開了何大清的房門。
屋裡點著一盞小油燈,燈芯捻得很短,光線昏黃。
此時何大清趴在炕上,光著上身,後背有很深的鞭痕。
聽見門響,何劉氏去到門口,一看是何大軍,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裡說著「大軍你可算回來了」。
聲音裡帶著哭腔。
何大軍見到何大清的樣子,兄弟倆都有些意外。
何大清意外的是何大軍腿上纏著繃帶,走路一瘸一拐的。
何大軍意外的是何大清傷得比他想的重。
雖然之前在佐佐木面前求情的時候他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看見何大清身上的鞭痕,還是握緊了拳頭,手指頭攥得咔咔響。
「大軍,你的腿怎麼了?」何大清側著頭,嗓子還是啞的。
「沒事,故意在廠里碰了一下,小傷。」
這話讓何大清完全沒聽懂。
何大軍則是解釋起來,「哥,我也估計到了。小鬼子抓人肯定要動手,所以我在廠里故意弄傷了自己,從小鬼子那裡要了這點創傷藥。」
何大軍說著指了指自己腿上的繃帶,「苦肉計。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雖然傷了點皮肉,但結果還行,藥拿到了,你也放出來了。」
其後從懷裡掏出兩包創傷藥,放在炕沿上。
何大清看著那兩包藥,又看了看何大軍腿上的繃帶,眼睛紅了。
沒想到何大軍能提前想到這一步,為了給自己弄藥,故意在廠里弄傷自己。
他只是個廚子,不懂什麼苦肉計,只知道自己的弟弟為了救他,連自己的腿都豁出去了。嗓子更啞了,說了句「大軍,哥拖累你了」。
何大軍擺了擺手,示意他別說了。
何劉氏拿著創傷藥,小心翼翼地塗在何大清的傷口上。藥粉撒在傷口上的時候,何大清疼得齜牙咧嘴,肩膀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但硬是沒叫出聲。
何大軍又拿出兩塊麵包,遞給何劉氏。「嫂子,這是我從小鬼子那裡順來的。你們趕緊吃,別讓外人看見。」
這自然也是通過系統兌換的。
麵包鬆軟,表面還帶著一點油光。何劉氏接過麵包,手都在抖。
掰了半塊遞給何大清,何大清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像是捨不得咽下去。
何劉氏自己沒吃,把她那半塊用布包好塞在枕頭底下,等傻柱醒了再給他吃。
這個時代,大家的生活就是這樣。
這時,白玲從自己那間偏廂房走了過來。
何大軍有些驚訝,白玲竟然沒有留在何大清房間。
不過也沒多問。四人聊了一會,白玲看著何大軍,表示有話問他。何大軍想了點頭,去到隔壁房間。
白玲關上門,馬上說道,「大哥受傷後,我去找附近的藥店買藥,裡面有小鬼子的人。」
聲音壓得很低,語速比平時快。
何大軍倒沒多大意外。
小鬼子占領四九城之後,控制藥店診所是標準操作。
抵抗分子受了傷就得買藥,買藥就得去藥店。
他問白玲去了哪家藥店,白玲說就是巷子口過去兩條街那個寶林藥店,掌柜叫老楊,是大黨的人。
何大軍也沒有多大意外。
大黨的地下組織,雖然之前被鍋黨破壞得很嚴重,但能在四九城堅持到現在的,都是扎了根的人。
四合院附近有他們的交通員,這不奇怪。
不過他沒有在這個方面追問,畢竟自己不是大黨的人。白玲把這個告訴自己,其實等於違反紀律了。
不過白玲也是沒辦法,小聲說道,「我想讓你幫我去看看。」
「原來是這麼回事。」何大軍沉吟了一下,點了點頭,「好吧,我們現在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