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沖得很猛，但完全沒有章法，就是憑著一股血勇往前撞。
這一看就是鍋黨被打散的部隊，連精英都算不上。
鬼子布置在廣場外圍的三挺歪把子馬上調轉槍口，交叉火力把廣場鎖死了。
沖在最前面的那個便衣被機槍掃中，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好幾步，手裡的槍掉在地上，然後一頭栽倒在青石板上。
後面的人開始扔手榴彈。
爆炸掀起的氣浪把沙袋炸飛了一塊，彈片打在青石板上叮叮噹噹。
但距離太遠了，他們扔不到鬼子的機槍陣地，只能炸起一片碎磚和煙塵。
機槍的火力完全沒有減弱，三挺歪把子交替射擊，廣場上濺起的彈痕一道一道往前推，把衝出來的人一個個釘死在路上。
一個接一個倒下。
七八分鐘後，襲擊者那邊已經倒下超過二十人。
剩下的人開始撤退，拖著受傷的同伴往巷子裡縮，但歪把子的子彈追著他們咬。
一個腿受傷的襲擊者被同伴架著往巷子口退，退到一半，同伴被子彈打中腦袋，整個人栽倒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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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壓在同伴的屍體下面，動不了，機槍的火線從他們身上犁過去。
兩個人都沒再動了。
何大軍的指甲掐進了手掌里。
小鬼子才死了一個人，傷了三個。這個關鍵時刻，何大軍也不好幫手，只能看著這股救人的鍋黨潰兵，不斷有人倒下。
很是無奈。
同時覺得，救人者太衝動。只是真到了這個情況下，又有多少人能保持冷靜呢。
半個小時後，戰鬥結束，來救人的隊伍中，幾乎全部犧牲。
只有少數人逃脫。而何大軍甚至覺得，這是小鬼子故意放走他們的。
這是在繼續釣魚。
戰鬥終於結束了。
廣場上飄著一股濃烈的硝煙味，混著血腥味和火藥味。青石板上橫七豎八倒著三十幾具屍體，有的是襲擊者，有的是來不及跑掉的老百姓。
一個老太太趴在不遠處，後背全是血，旁邊躺著一個七八歲的孩子。
風從廣場上吹過去，帶著一股鐵鏽味的腥氣。
人間地獄。
佐佐木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軍裝上的灰，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看了一眼廣場上那些襲擊者的屍體，又看了一眼剛才襲擊者撤退的方向，轉過身看著何大軍。
何大軍站在佐佐木身後，衣服沾了一大片灰，左腿的繃帶上又滲出了新的血漬。
剛才撲倒佐佐木的時候腿撞了一下。
但他站得很穩，臉上的表情既緊張又堅決，像一個對長官無限的忠誠警衛。
佐佐木看著他，臉上那絲笑意又浮起來了。他忽然開口問道：「何大軍，你的，想不想擔任皇協軍？我給你配槍。」
何大軍心中一動。偽軍？配槍？
這不是佐佐木隨口一問，是剛才他撲倒佐佐木之後，佐佐木對他的忠誠有了一個初步判斷，想要給他開一個新頭銜。
他臉上的表情馬上從緊張變成了欣喜，又變成了一種諂媚的諂媚。
那個表情切換得太快，幾秒之內完成了忠誠、感激、受寵若驚三種情緒的混合。
他彎下腰，聲音裡帶著哽咽：「但憑太君吩咐！太君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佐佐木看著他的笑容，滿意地點了點頭。
抬手在何大軍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力氣不大，但何大軍被拍得肩膀一歪，左腿差點沒站穩，趕緊拿木棍撐了一下。
佐佐木被他這副狼狽相逗得更高興了，笑了一聲，轉身上了吉普車。
何大軍也跟著上了吉普車。
吉普車在石板路上顛了一下，佐佐木靠在皮座椅上，目光從車窗外掠過的廢墟上收回來，轉頭看著何大軍。
「何大軍，現在的皇協軍，很多不可靠。」佐佐木的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聊家常，但眼睛裡的東西一點都不家常。
「他們的，出工不出力。有的拿了皇軍的槍，轉身就投靠了抵抗分子。有的私通抵抗分子，皇軍在他們身上花了錢，花了槍，到頭來養了一群白眼狼。」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何大軍臉上：「你的，幫我找一些真正忠誠可靠的。我要你組建一支真正的皇協軍。」
何大軍聽完翻譯的話，臉上的表情馬上變了。
不感覺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激動和榮幸。
他在狹小的車座里努力挺直腰板，左腿的繃帶蹭了一下車門疼得他齜了一下牙，但他硬是沒管那條腿，聲音裡帶著顫抖。
「太君！我願意！我非常非常的榮幸！太君能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我，是我何大軍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佐佐木看著他的反應，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然後臉色一正，問道：「何大軍，你的，知道怎麼打造最忠誠的皇協軍嗎？」
何大軍沉默了。
他靠在車座上，低著頭，眉頭擰在一起，手指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吉普車又顛了一下，他的後腦勺在座椅靠背上輕輕撞了一下，他渾然不覺。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看著佐佐木，聲音不大但很篤定：「太君，要打造最忠誠的部隊，需要他們手上沾血。沾過大夏百姓的血的，就回不了頭了。只能跟著皇軍一條道走到黑。」
翻譯把這句話翻過去的時候，佐佐木的表情變了一下。
他盯著何大軍看了好幾秒，然後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很大，在敞篷的吉普車裡傳出去老遠，路邊一個正縮在牆根下走路的老百姓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加快了腳步。
開車的警衛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后座，看見少佐笑得這麼開心，自己也咧了一下嘴，雖然不知道少佐在笑什麼。
「何大軍，你的，天生適合做皇協軍！」佐佐木收住笑，抬手在何大軍的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
何大軍被拍得肩膀一歪，左腿條件反射地繃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但他馬上又挺直了腰板，臉上的表情又感激又謙卑。
佐佐木看著他這副狼狽相，嘴角那絲笑意又深了一分，「你的想法，和我的完全一樣。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干出一番大事業。」
「而且跟我們皇軍干，不是一條路走到黑，而是享受更多的共榮。」
何大軍馬上彎下腰，在狹小的車座里彎得很彆扭，但他的聲音一點都不彆扭：「太君過獎了！能為太君效勞，是我何大軍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太君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說這話是時，何大軍心在滴血，但不能不這麼說。
因為自己不這麼說，小鬼子也會這麼做的。
自己算是順水推舟，提前做壞人。
不過，怎麼搞這個偽軍，可以好好籌劃一下，不殺人，或者儘可能不殺人。
最後，讓這些偽軍多擊斃一些小鬼子。
畢竟，五百人要是搞偷襲，對小鬼子會形成極大的威脅。
所以要從長計議。
佐佐木靠在座椅上，目光從何大軍身上移開，看著前方被炸得坑坑窪窪的街道，語氣恢復了平時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
「上城區的管理，必須儘快完成。這裡，是四九城最重要的區。婁氏軋鋼廠在這裡，大部分的有錢人也在這裡。上城區管不好，其他區就更管不好。」
「你的皇協軍，就是我的另外一隻手。我要用你這隻手，把上城區牢牢攥在手裡。」
何大軍聽完，臉上的表情從感激變成了堅定，又從堅定變成了一種躊躇滿志的豪氣。
他挺著胸膛，聲音不大但語氣極重：「太君放心，上城區的治安，交給我。我一定儘快把隊伍拉起來，把上城區管得鐵桶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