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何大軍第一次跟她說這種話。
之前兩人同床共枕那麼多天，他一直規規矩矩的，說話做事都保持著距離，偶爾逗她兩句也是拿「媳婦」這個假身份開玩笑。
但今天這句不一樣。
現在關上門只有他們兩個人，這不是在別人面前演戲。
她想說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合適。
於是只好低下頭，眼睛看著自己的手指頭，不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沉默起來。油燈的燈芯炸了一下，發出輕微的噼啪聲，火苗晃了晃，在兩個人的臉上投下搖曳的光影。
不知道過了多久，何大軍才開口，語氣又恢復了平時那種認真而低沉的調子：「好了，白玲，剛才我跟你開玩笑的。我得洗澡休息去了。」
白玲聞言馬上抬起頭，脫口問道：「你今天晚上還要出去？」
何大軍點了點頭。
他靠在炕沿上，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
聲音很輕，但語氣里有一種壓不住的沉重：「我今天逼死了一位抵抗者。雖然不是我動的手，但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心裡十分過意不去，很想多殺幾個鬼子。」
白玲沒有再勸他。
她見過何大軍每次從外面回來時身上那股硝煙味，知道何大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知道自己攔不住，而且自己也不想攔。
要是她有何大軍的身手，也想跟著過去。
輕輕說了一句：「那你小心些。」
「好的，謝謝。我洗澡去了。」
何大軍說完，拿起換洗衣服，推開偏廂房的門往灶房走去。
身後白玲坐在炕沿上，心情複雜。
何大軍洗完澡，拿毛巾擦著頭髮從灶房裡出來。院子裡一片漆黑，各家各戶的燈早就滅了。只有何大清那屋的窗戶紙上還透著一絲微弱的光，很快也滅了。
他回到偏廂房，把毛巾搭在炕沿上，脫了外衣躺下來。
白玲已經縮在炕的最裡面，後背貼著牆，給他留了大半邊炕。
兩個人並排躺著，黑暗中誰也沒說話。
沒過多久，何大軍的呼吸就變得又深又勻。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體驗棒，𝟭𝟬𝟭𝗸𝗸𝘀.𝗰𝗼𝗺超讚 】
白玲側過頭，在黑暗中看著他的輪廓。
窗外沒有月光，她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影子。
……
所有人都在行動。
與此同時，四九城東城的一間破舊民房裡，鄧漢勇正躺在床上，還沒入睡。
他們從隧道里撤出來之後，繞了大半個城才找到這個備用的聯絡點。
屋子很小，窗戶用破棉被堵死了，只點著一盞豆大的油燈。
那個被何大軍撞飛的年輕人靠在牆上，身上疼得厲害，每次吸氣都齜牙咧嘴。
女孩坐在角落裡，抱著膝蓋，臉上的表情又疲憊又難過。
這個中統四人組，從隧道匆忙撤離後，去到新的聯絡地點，把何大軍的情況一說，說小鬼子馬上要打滬上和京州，希望通知上司。
但這個時候，沒電台，沒法通知，所有人都覺得頭痛。
而且說實話，其實這些人，也不覺得何大軍說的是真的，甚至不相信何大軍說的是真的。
所以，對於把這個情況匯報，不是很想拼盡全力。
只能說，時也命也。
……
凌晨一點十五分。何大軍準時睜開了眼睛。
他在黑暗中躺了幾秒，然後坐起來，他沒有脫衣服睡覺。
此時白玲的呼吸又深又勻，但這是假象。
何大軍剛坐起來，白玲的呼吸就變了節奏。
黑暗中的何大軍沒有點燈，輕輕搖了搖白玲的肩膀。
白玲睜開眼，小聲問道，現在出去？
何大軍表示是的。很快，兩人起床，何大軍打開門，快速離去。
白玲再度摸著那顆手雷。
依舊是翻牆。他走到四合院東邊的院牆下。
退後兩步猛跑，腳在牆面上一蹬，手攀住牆頭，整個人像一隻貓一樣無聲地翻了過去，輕輕落在巷子裡。
他在牆根下蹲了一會兒，確認附近沒有巡邏隊，站起來往京西公園的方向走去。
他選擇的地方還是京西公園。
這是準備再度突襲。
小鬼子昨晚被他偷襲了一次，打死三十多人，彈藥庫差點被端，今天肯定加強了警戒。
但何大軍估計，鬼子絕對想不到，昨晚偷襲的人今晚還敢再來同一個地方。
對於這點，他也是在另外時空看過戰史才知道的。
大黨有位超級大佬，在同一個地方埋伏了鬼子三次，一次比一次狠，把鬼子運輸隊打出了心理陰影。
兵者，詭道也。
反覆偷襲，也可能是燈下黑。
就好比，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最不可能的選擇，往往最致命。
何大軍這次沒有走隧道。
昨晚那條隧道被他炸塌了，就算沒塌，鬼子也一定在裡面設了埋伏。
他選擇走地面。沿著巷子快速跑了一陣，來到昨晚被他用炸藥包炸開的那段圍牆附近。
他蹲在一堵斷牆後面，往前看了一眼，發現那段被炸開的圍牆還沒完全修好。
碎磚堆在旁邊，缺口用沙袋臨時堵上了，但只堵了半人高。
缺口兩側各拉了一盞臨時電燈，燈光把缺口照得有些亮，兩個鬼子兵站在距離燈泡七八米位置，端著三八大蓋。
之所以選擇這個位置，是可以躲在燈光的照不到的位置，更加隱秘。
何大軍蹲在五十米外，看著那兩名鬼子兵，沉吟了很久。
槍不能用，一響就全完了。手榴彈不能用，爆炸聲太大。
潛行過去？太慢了，而且很容易被發現。
他打開系統面板翻了翻，再次兌換了一把羊角鋤。
就是之前他在譚正勇家隧道里挖通道用過的那種。
羊角鋤的造型很特別，一頭是尖的，一頭是扁的，握在手裡沉甸甸的，扔出去旋轉起來威力不小。
他想了想，兌換了兩把。
還覺得不保險，找到了系統之前獎勵但還沒使用的幸運加成。
他看了一眼說明，沒有猶豫，直接使用。
然後把最後一次金甲護身技能也使用了。
這也算全力以赴了。
何大軍把兩把羊角鋤拿在手裡，試了試手感，沉甸甸的，很重，很好。
他站起來，左右手各持一把鋤頭，看著三十多米外那兩個站在燈光下的鬼子兵，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猛地發力，兩把羊角鋤幾乎同時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