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何大軍說的「抵抗分子最討厭漢奸」這句話,剛才還很開心的氣氛變了,以至於大家都沒有再說話,只是無聲地吃著飯。
何大清低著頭扒拉著碗裡的米粥,勺子在碗沿上輕輕磕了兩下,再沒有說過一個字。
何劉氏把鹹菜碟往傻柱面前推了推,嘴巴張了張想說點什麼,最終還是沒出聲。
只剩下傻柱偶爾說幾個字。
「娘,我還要吃豆腐」
「二叔,你腿上那個白布希麼時候拆」
每個字都脆生生的,在安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響亮,又格外孤單。
小兒不知人間苦,正是天真可愛時。
吃完飯後,何大軍跟白玲回到這邊房間。
門閂落下,油燈捻亮,白玲在炕沿上坐下來,看著何大軍到炕邊坐下,馬上問道:「你怎麼判斷那兩人是小鬼子的?」
何大軍看著白玲,語氣平淡得很:「我怎麼知道,我猜的。」
白玲聞言,整個人愣了一下,然後猛地從炕沿上直起身子,眼睛瞪得溜圓:「你是猜的?這怎麼可以!」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里的震驚和難以置信壓都壓不住。
白玲是大黨人,自然對老百姓不一樣。
何大軍看著她那張寫滿震驚的臉,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了。
語氣不再是剛才那種輕飄飄的,用一種沉下來的、認真的調子:「白玲,這個時候,只要是陌生面孔過來,我們都要把他們趕走,甚至弄死。」
這話讓白玲更加吃驚。
何大軍又說道,「不然我們很危險。而且不只是我們危險,整個四合院其他鄰居也會被牽連。」
白玲聽著這話,嘴唇動了動,想反駁,但反駁的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了。
她不是不懂這個道理。
淪陷區就是這樣,陌生面孔意味著不可控的風險,不可控的風險意味著可能暴露,暴露意味著死。
不光自己死,還會連累一整條線上的人。
她在大黨地下組織待的時間雖然不久,還是懂這個道理。
但懂道理跟能接受是兩回事。
她看著何大軍那張平靜的臉,忽然覺得這個人有些陌生。
他竟然為了一個合理懷疑就把兩個人打得滿臉是血送去哨所,眼都不眨一下。
這人確實有些草莽,底線比她習慣的更低一些。
想起之前幾次邀請何大軍加入大黨都被他拒絕了,忽然覺得他不加入也許是對的。
大黨的紀律不允許這種憑直覺就動手的做法,何大軍這樣的人進了組織,遲早會跟紀律產生衝突。
那就麻煩了。
白玲沒有說話,但眼神里的那一點變化沒有逃過何大軍的眼睛。
何大軍看到了,也沒有解釋。
他沒法解釋,沒法告訴白玲,自己不是猜的,是系統告訴他的。
他不能把系統的存在告訴白玲,也不能告訴任何人。
這就是信息差,他知道真相,但永遠沒法證明自己知道真相。
白玲覺得他草莽、底線低,他認了。
被她誤會比暴露系統更安全。
兩個人都沉默了一會兒,還是由何大軍開口打破了沉默。
他把下午柳生雲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說柳生雲在菜市場貼告示時,被抵抗分子盯上弄死了,自己追過去堵住了其中一個人,那人自裁了。
又說在跟那伙人接觸的過程中,已經把「小鬼子馬上攻打滬上,準備再進攻京州」的情報傳出去了,希望他們能儘快把情報送到上面去。
白玲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柳生雲死了,一個特高課特務死得無聲無息,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何大軍在追查的過程中居然還能順便把情報傳出去,這個人的腦子真不是一般的快。
對何大軍有很佩服。
點了點頭,說也只能如此了,希望他們能儘快把情報送出去。
然後又說,我們還是要儘快聯絡到大黨組織才行。
對此,何大軍很同意,不能一條腿走路。
與此同時,哨所那邊。
在何大軍離開後,田園真聖等馬上把自己的真實身份亮了出來。
軍曹不敢怠慢,立刻打電話核實,電話那頭報出的身份讓軍曹差點把話筒摔在地上,確實是特高課的人。
軍曹趕緊親自給田園真聖鬆綁,連連鞠躬道歉。
田園真聖揉著自己被麻繩勒出深紫色印子的手腕,臉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
他這張臉今天算是丟盡了,被一個大夏狗腿子當眾暴打一頓,還被綁著押回自己的地盤,讓哨所里的同僚看了個全套笑話。
咬著後槽牙說要弄死何大軍,聲音不大,但語氣里的殺意濃得能滴出來。
軍曹趕緊攔住他,語氣誠懇得很:「田園閣下,萬萬不可。」
田園真聖問為什麼。
軍曹說道,「田園閣下,這說明何大軍這個大夏狗,對皇軍是忠誠的。他認不出您的身份,把您當成抵抗分子抓來,恰恰證明他沒有包庇任何可疑分子。」
「您要是現在動他,反而會讓佐佐木少佐那邊不好交代。佐佐木少佐對他另有重用,您是知道的。」
田園真聖聽完,站在那裡憋了好一會兒,後槽牙咬得咯吱響。
他知道軍曹說得對,何大軍現在是佐佐木剛提拔的皇協軍隊長,動他等於打佐佐木的臉。
而且平心而論,何大軍的做法從皇軍的角度來看確實無可挑剔,看到一個陌生人搬進自己的管轄區域,立刻懷疑、立刻動手、立刻扭送。
這是超級狗腿子,是模範皇協軍。
可他媽的是自己挨了這頓打,知道是一回事,咽下這口氣是另一回事。
這廝越想越憋屈,胸口那股無名火燒得他坐立難安。
與此同時,靠在炕沿上的何大軍腦海里忽然「叮」了一聲。
【田園真聖極端破防,宿主獲得20分滅鬼破防分。】
何大軍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
這位田園真聖,人還怪好的。
隔著好幾條街,還隔空給自己送破防分。
剛剛在四合院裡打他的時候送了20分,現在又送來20分,這份情誼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要是每個小鬼子都像他這麼「慷慨」,自己哪還用半夜出去殺人攢分?
好吧,晚上去打小鬼子,不是為了積分,就是想弄死小鬼子。
白玲見何大軍莫名其妙笑了起來,燈光下的何大軍,很是帥氣。
愣了一下,問他有什麼開心的事。
何大軍自然不會說實話,把轉過頭看著白玲,嘴角還掛著那絲笑意,語氣忽然變得不那么正經了:「我一想到身邊多了這麼一位漂亮媳婦,就開心。」
白玲的臉色騰地紅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