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二點,何大軍從偏廂房裡出來,翻過院牆落在巷子裡。
京州公園今晚的警戒確實比昨晚鬆了,小鬼子把大部分兵力調去守彈藥庫和軋鋼廠,公園這邊只剩下一個小隊。
何大軍再度出手,並在炸了他們的物資倉庫之後迅速撤離,全程不到二十分鐘。
當然,又得到五萬多分。
不過,這五萬多分不是最重要的獎勵,何大軍再度得到三枚珍品級別的金甲護身技能。
這在這個年代,等於多了半條命乃至一條命。
現在的何大軍,只要不是被重炮炸中,或者被多枚手雷炸中,基本就不會有事。
當然,被機槍連續掃中,還是會掛的。
七分鐘後,佐佐木被電話吵醒。
電話那頭報告說京州公園的物資倉庫被炸,七名哨兵被擊斃,襲擊者在現場留了三張傳單,是威脅皇軍的。
佐佐木放下電話,手指在床頭柜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的,跟白天在窗台上敲的節奏一模一樣。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拿起電話,讓接線員接特高課。
至於何大軍,翻四合院院牆時,左腿又在牆頭上磕了一下,疼得他蹲在牆根下緩了好幾秒。
這真的是太順利了,老天爺都看不過眼。
他推開偏廂房的門,白玲還沒睡,坐在炕沿上手裡握著那顆手雷。
見何大軍進來,她明顯鬆了口氣,問他怎麼樣。
何大軍說不怎麼樣,又自言自語說鬼子會不會覺得今天這個是個菜鳥,跟昨晚炸彈藥庫和炸廠的不是一個人。
畢竟戰鬥力差別很大。
白玲愣了一下,說你是故意的。
何大軍點了點頭,在炕沿上坐下來,把今天晚上在公園的活動簡單說了一遍。
只炸了一個倉庫,傳單都沒換模板。
就是讓佐佐木覺得,四九城不止一支抵抗軍,有正規軍水平的超級精銳,也有這種小打小鬧的菜鳥。
白玲看著何大軍,心裡想的是,這個人腦子裡到底在轉多少層。
他不僅知道怎麼打仗,還知道怎麼讓敵人判斷失誤,更知道怎麼用一次低水平的襲擊來保護自己。
何大軍洗完澡回來,兩個人躺在炕上,黑暗中誰也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白玲輕聲問何大軍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何大軍說等。
等佐佐木下一個反應,也等老楊那邊的情報。
淞滬那邊正在打,小鬼子兵力會越來越緊張,四九城這邊反而有機會。
他又說抓緊訓練偽軍里那幾個可靠的人,今晚公園的警戒比昨天鬆了很多,說明鬼子的兵力確實在往外調,等時機到了就能搞更大的。
白玲側過頭,在黑暗中看著何大軍的輪廓,沒有再說話。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戶紙灑進來,在炕上投下一小片朦朧的白光。
何大軍已經閉上了眼睛,呼吸慢慢變得又深又勻。
白玲看了他很久,然後也閉上了眼睛。
有一會後。
白玲側過頭,在黑暗中看著何大軍的輪廓。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戶紙灑進來,在炕上投下一小片朦朧的白光,正落在何大軍手上。
她盯著那隻手看了很久,然後鬼使神差地,她把手從被子底下伸出來,手指輕輕碰了一下何大軍的手背。
只是碰了一下,像試探水溫那樣輕。他的皮膚很熱,比她冰涼的指尖熱得多。
何大軍的手忽然動了,反手把她的手握住了。
動作不快,但很穩,像是早就知道她的手在那裡。
白玲的心跳猛地加速,臉上一下子燒了起來。
他還沒睡。
白玲想把手抽回去,抽了一下,沒抽動。
「我……」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解釋這個動作,但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編不出來。
何大軍沒有給她編的機會。他側過身,伸出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肩膀,把她輕輕拉進了自己懷裡。
白玲整個人僵住了,臉貼在他的胸口,能感覺到他薄衫底下胸膛的溫度,能聽到他心跳的聲音。
比她自己的心跳慢得多,一下一下的,又沉又穩。
「讓我抱抱。」何大軍的聲音壓得很低,嗓子裡帶著一種她從沒聽過的疲憊,像是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鬆了一絲絲,「讓我靜靜,好好睡一覺。」
白玲不明白這兩句話之間的邏輯。抱抱和靜靜,聽起來像是兩個相反的東西。
但她沒有問,也沒有反對。
她僵硬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額頭抵著他的下巴,呼吸跟他胸口起伏的節奏漸漸同步。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皂角味,混著淡淡的硝煙味,怎麼洗都洗不掉的那種。
何大軍沒有再說話,只是把下巴抵在她的頭頂,閉上了眼睛。
他的手掌在她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跟每次出門前跟她說放心時的動作,模一樣。
那兩下拍完之後,他的手就停在她背上沒有挪開,像是找到了一個可以停靠的地方。
白玲的手還被他握著,手心貼著手心,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輕輕蜷起來,沒有抽開。
不知道過了多久,兩個人都睡著了。
月光從窗戶紙上慢慢移過去,把他們交疊的影子從炕沿推到了牆角。
白玲的臉還貼在何大軍的胸口,何大軍的手臂還搭在她的肩上。
窗外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狗叫,很快又安靜下去了。
第二天早上醒來時,白玲有些害羞,感覺再這樣下去,真的要成為何大軍媳婦了。
當然,她不會拒絕,也不會反對。
只是亂世兒女,感情其實很難的。
沒辦法,都在淪陷區,都要打鬼子。
卻說兩人洗漱完畢,去到何大清家裡,何劉氏總覺得,今天這兩人怪怪的,有些不太對勁。
只能說,何劉氏好眼光。
其後就是開吃。
接著就是對五百偽軍繼續進行政審。具體細節不必再說,總之很殘酷。
不是一般殘酷。
上午十點,何大軍剛到軋鋼廠就被鈴木叫住了。
鈴木說佐佐木少佐在辦公室等他,語氣比昨天更急。
何大軍拄著木棍走進辦公樓,心裡飛快地把昨晚京州公園的襲擊復盤了一遍,確認沒有留下什麼尾巴。
敲門進去的時候佐佐木正站在牆上那幅四九城地圖前面,手裡夾著一根煙,煙霧在天花板吊燈的燈光里慢慢升起來。
辦公室里站著特高課的一名中佐,個子不高,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臉上的表情比佐佐木更冷。
何大軍進來的時候中佐轉過身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還不太確定的證物。
「何大軍,」佐佐木沒有寒暄,直接開口了,「皇軍決定主動出擊。三天後有一批新機器從天津運到四九城,走京西公路。這是軋鋼廠重新投產的關鍵設備,皇軍要在沿途設伏,引誘抵抗分子來襲擊。」
何大軍心裡那根弦瞬間繃緊了。
這是釣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