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軍這個理由找得無懈可擊。
而且因為說得很合理,是實心實意為太君考慮。
佐佐木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偽軍隊伍里有奸細這種事他不是沒遇到過,上次哨所被襲擊之後鈴木就懷疑過偽軍里有內鬼,只是一直沒查出來。
他點了點頭,沒有在搜捕這件事上繼續施壓,而是換了個話題:「何大軍,你知道,軋鋼廠的新機器剛裝上就被炸了。」
何大軍點頭。
「我的意思是,暴徒知道我們新裝了機器,專程來炸的,你的明白?」
何大軍繼續點頭,「是的,太君,我也這麼覺得,暴徒能這麼精準地炸掉新機器,肯定是有人泄露了消息。」
佐佐木站了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廠房廢墟。
沉默了很長時間才開口,語氣不像是在跟一個皇協軍隊長說話,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軋鋼廠里,有暴徒的眼線。彈藥庫里,也有暴徒的眼線。皇軍的兩個重要據點,連續被同一個人……同一伙人襲擊,每一次都打得又准又狠。」
「對方一定有最精銳的特工在這裡面。」
何大軍站在佐佐木身後,聞言,彎著腰,臉上掛著那副忠誠的表情,心裡卻在飛快地計算佐佐木的每一步推理路徑,以及自己提前布置好的所有方案措施。
他查過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跡,沒有目擊者,沒有活口,沒有物證。
唯一的破綻是這兩個地方都跟他有關係。
但他是皇協軍隊長,跟皇軍的所有據點都有關係,這本身不是證據。
佐佐木轉過身來,看著何大軍,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審視。
但沒有繼續往下說,只是揮了揮手讓何大軍出去。何大軍彎著腰退到門口,剛準備轉身,佐佐木又叫住了他。
「何大軍,你的皇協軍,好好訓練。搜捕的時候,我需要你的人走在前頭。」
何大軍大聲應了一句,拄著木棍一瘸一拐地走出了辦公樓。
佐佐木站在窗邊看著他的背影,手指在窗台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的,節奏很慢。
……
與此同時,婁半城也在自家洋樓的書房裡來回踱步。
他昨晚也聽到了爆炸聲,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窗戶在抖。
今天早上他讓人去打聽消息,回報說自己軋鋼廠附近炸得最厲害,有個彈藥庫被端了,軋鋼廠的新機器也被人炸成了廢鐵。
何大軍之前在他書房裡說過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在他腦子裡蹦出來。
他走到沙發前坐下來,手指頭在扶手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的,跟佐佐木敲窗台的節奏如出一轍。
他在想,何大軍之前跟他說「等小鬼子把機器修好了,我會帶人再去炸一次」。
現在機器真的炸了。
他當時覺得何大軍是個瘋子,現在發現這個瘋子說的每一件事都做到了。
就在這個時候,管家敲門進來,說婁氏軋鋼廠那邊的電話打過來了,要他今天上午去廠里開會。
婁半城站起來整了整衣領,臉上又掛上了那副恭順的笑容。
該演戲了。
……
另外一邊。
何大軍從辦公樓出來,沒有馬上去車間。
他走到木板房裡坐下來,把木棍靠在腿邊,手指頭在膝蓋上輕輕敲著,腦子裡把剛才跟佐佐木的對話從頭到尾復盤了一遍。
佐佐木懷疑他了,或者說開始重新審視他了,但沒有證據。
不過這不妨礙自己晚上繼續偷襲。
京州公園今晚得去一下,不搞大的,就炸點東西,炸完就跑。
這樣既幫自己脫身,也讓鬼子以為襲擊者不是同一個人。
他又復盤了一些細節,確認自己剛才說的「昨晚沒出門」那條防線站得住,白玲、何大清、何劉氏都能作證,四合院的院牆他也反覆確認過沒有目擊者。
不過今晚的出擊計劃得稍微調整一下。
他本來想再去炸一次之前那個被炸過的駐地,但佐佐木一定會加強那邊的警戒。
京州公園倒是個不錯的選擇,昨晚沒炸那裡,鬼子應該會覺得那個方向是安全的。
他把菸頭摁滅,拄著木棍站起來,朝二車間走去。
易中海正在二車間門口招呼工人搬新機器配件。
這些配件是小鬼子剛運來的,準備替換被何大軍炸壞的那幾台軋機上的零件。
何大軍大吃一驚,發現不對勁,難道小鬼子昨晚沒有把所有機器給運過來。
其後何大軍想到另外一種可能,小鬼子只是運了部分機器,或者之前運過來的是假機器。
小鬼子在釣魚!
於是走到易中海身邊,看著地上那堆嶄新的齒輪和軸承,嘴角動了一下,心想這些玩意過幾天也得炸。
易中海看見何大軍過來,臉上馬上堆出那副恭敬的表情。他以為何大軍是來催進度的,主動匯報說皇軍讓三天內把這批配件全裝上。
何大軍點了點頭說好。
易中海看著何大軍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自從上次被何大軍半脅迫當上副管事後,他就努力不在何大軍面前多說話。
安全第一。
下午六點半,何大軍下班回四合院。
天井裡沒什麼人,各家各戶的門都關著,只有何大清那屋的煙囪冒著炊煙。
他把摩托車停好,推門走進偏廂房。
白玲正坐在炕沿上整理情報,這段時間她從老楊那邊接了不少活兒,幫何大軍梳理四九城各路情報網的信息。
她今天去了一趟寶林藥店,表面上是給何大軍拿換藥的金瘡藥,實際上是跟老楊接頭。
老楊告訴她一個重要情報:小鬼子正在把四九城的兵力調走,有一批精銳部隊即將出發。
老楊的人親眼看到大量坦克和重炮。
白玲問調去哪兒,老楊說應該是淞滬方向。
何大軍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知道了。
他把佐佐木今天的反應說了一遍,包括佐佐木懷疑廠里有眼線、特高課已經介入調查、鬼子正在加強戒備。
白玲聽完眉頭皺了起來,說這樣下去遲早會查到他頭上。
何大軍說暫時不會。
又把自己的所有方案、行動想了一遍,偷襲的時候都是穿系統兌換的鬼子軍服,從沒被人看見過真面目,傳單上署名是地下抵抗軍,所有人都以為是一整支隊伍在行動。
白玲點了點頭,但眉頭沒有鬆開。
沉默了一會兒,她忽然問何大軍要不要先停一停,等風聲過了再說。
何大軍搖了搖頭,說不能停。
又說當然得換個打法,不能每次都一樣,人腦子不如電腦,人的慣性思維讓他老想去同一個地方,這是弱點,得改。
白玲問他電腦是什麼,何大軍愣了一下,說沒什麼,說錯了,是算盤。
白玲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