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何大軍回來沒多久,小鬼子的吉普車停在四合院門口時。
此時的何大軍,正在家裡跟白玲一起,但還沒有關燈。
警衛推門進來,傳話說佐佐木少佐讓他立刻去廠里報到。
何大軍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問警衛出了什麼事,警衛只說軋鋼廠門口發生了襲擊,柳生課長遇襲身亡。
何大軍整個人愣在原地,嘴巴張了好幾下,臉上寫滿了震驚和恐懼。
他拄著木棍跟著警衛上了吉普車。
車裡很安靜,警衛目視前方一言不發。
何大軍坐在后座上,手指在木棍上輕輕敲著,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心裡在盤算接下來佐佐木會問什麼。
十三分鐘後,吉普車到了軋鋼廠門口,廠門口的景象比他預想的更慘烈。
吉普車的殘骸還在冒煙,火已經被撲滅了,但空氣中那股橡膠和汽油混在一起的焦臭味還很濃。
車架子被炸得扭曲變形,車窗玻璃碎了一地,在探照燈的照射下泛著慘白的光。
兩具蓋著軍大衣的屍體並排放在路邊,其中一具個子不高,大衣下擺露出半截手杖。何大軍認出那是柳生一雄的手杖。
他站在屍體旁邊,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周圍的鬼子兵和參謀都在看著他,他的眼眶微微發紅,手指攥著木棍的指節捏得發白。
佐佐木從人群里走出來,站在何大軍身邊,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何大軍轉過身對著佐佐木彎下腰,聲音沙啞,說他認識柳生課長的時間不長,但柳生課長是他見過的最認真負責的課長,下午還在他家裡吃飯,沒想到晚上就沒了。
說著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不是裝出來的那種,是真的從眼眶裡湧出來的,混著臉上的灰土往下淌。
佐佐木看著何大軍那張被眼淚沖得亂七八糟的臉,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伸手在何大軍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何大軍被拍得肩膀一歪。
佐佐木說你是我見過最忠心的部下,何桑,柳生課長沒有看錯你。
何大軍抬起袖子擦了一把眼淚,聲音還在抖,問佐佐木少佐,是誰幹的,一定要把兇手抓出來為柳生課長報仇。
佐佐木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說你跟我來。
其後,何大軍跟著佐佐木來到他的辦公室。
辦公室里不只是佐佐木,還有另外三位警衛。
佐佐木看著何大軍,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說道:「柳生一雄在遇襲前,說你很可疑。」
翻譯把這句話翻過來的時候,聲音很重,像是在說很重要的秘密。
何大軍聽完,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張開又閉上,臉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內從震驚切換成了委屈,又從委屈切換成了憤怒。
那種被冤枉之後極力克制的憤怒。他拄著木棍往前邁了半步,聲音又急又啞。
「怎麼可能!太君,我對皇軍是絕對的忠心!柳生課長下午還在我家裡吃飯,我怎麼可能對他不利?」
說到這裡,何大軍又想起說明,說道,「而且我也沒這個能力啊,太君您看我這腿,走路都費勁,怎麼可能去襲擊柳生課長?」
佐佐木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沒有馬上接話。
他其實之前也有一點點懷疑的。
何大軍的運氣太好了,踩地雷只擦破皮,挨手榴彈只閉氣,每次皇軍出事他都不在場卻又總能恰到好處地出現在事後,像是一個把所有時間點都算死了的人。
但柳生一雄遇襲後,他第一時間派人去四合院,警衛回來報告說何大軍確實在家裡,穿著家常衣服,正跟他媳婦在屋裡說話,燈還亮著。
從時間上推算,襲擊者扔完手榴彈消失之後不到幾分鐘,何大軍就已經坐在自己家裡了。除非他長了翅膀,否則不可能做到。
要是這次何大軍不在四合院,那他就非常可疑了。
但他在。這個時間差,就是何大軍最硬的不在場證明。
何大軍顯然沒猜到佐佐木腦子裡已經轉過這麼多道彎。
他站在辦公桌前,臉上還掛著那副被冤枉的委屈表情,心裡卻在冷眼看著佐佐木的沉默。
他其實也不是很擔心,佐佐木就算真的翻臉,也不可能馬上對他出手。
大概率是先抓起來審,而只要不是當場槍斃,他就有的是機會反殺。
這間辦公室里三個警衛加一個少佐,他赤手空拳也能全部放倒,然後從窗戶翻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這就是藝高人膽大。
當然這張牌不到萬不得已不會打,但攥在手裡就是底氣。
佐佐木忽然換了個話題。他往前傾了傾身子,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看著何大軍的眼睛問道:「大軍,你覺得,這次頑固分子襲擊柳生一雄閣下,是為了什麼?」
何大軍愣了一下,然後眉頭擰成一團,認真地想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木棍上輕輕敲著,節奏從快到慢,像是在腦子裡把各種可能性都過了一遍。
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太確定但又很認真的推測:「佐佐木閣下,我懷疑對方是想針對您進行暗殺。襲擊者以為車裡坐的是您。」
佐佐木心中一凜。
他之前也有過同樣的想法。
那顆手榴彈是衝著他來的,柳生一雄不過是替死鬼。
現在何大軍把這個想法說出來了,等於印證了他最不願意面對的那個結論:抵抗分子的暗殺目標是他佐佐木本人。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敲擊的節奏越來越慢。
辦公室里的空氣又沉又悶,煙霧在天花板吊燈的燈光里慢慢飄著。
「何大軍,」佐佐木終於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像是在跟一個自己人商量要事,「你覺得,怎麼才能有效對付這些頑固分子?」
「畢竟你們大夏人還是更了解大夏人。」
這次何大軍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拄著木棍站在辦公桌前,臉上的表情從委屈變成了沉思,又從沉思變成了欲言又止,像是在斟酌什麼不太好開口的話。
佐佐木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木棍上又敲了好幾下,節奏很慢,像是在反覆掂量。
最後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抬起頭看著佐佐木說道。
「佐佐木閣下,我覺得最直接的辦法,是對全四九城的房子進行挨家挨戶的大搜查。把所有可疑人員全部揪出來,把地道、暗室、武器窩點全部翻個底朝天。」
「只要搜查夠徹底,抵抗分子就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