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佐木點了點頭，說他之前也這麼想過。
但四九城太大，需要太多人力物力，皇軍兵力有限，所以才想著等何大軍的皇協軍訓練好了再執行，讓偽軍來幹這個苦差事。
何大軍馬上彎下腰說皇協軍已經在加緊訓練，隨時可以為皇軍效勞。
然後他頓了一下。
這個停頓很短，但佐佐木注意到了，何大軍似乎還有話沒說完，但又在猶豫要不要說出來。
佐佐木問他是不是還有什麼想法，說出來，今天暢所欲言，不管說什麼都無罪。而且說對了，重重有獎。
何大軍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壓低聲音開口，語氣不再是剛才那種慷慨激昂的表忠心，而是一種小心翼翼的、像是在觸碰某個危險話題的謹慎。
「佐佐木閣下，搜查需要大量人手，就算皇協軍訓練好了，短時間內也很難把全城翻遍。抵抗分子只要往地道里一藏，我們很難找到。所以，我還有一個辦法。」
他抬起眼皮看了佐佐木一眼，確認對方在認真聽，才一字一頓地把那句話說了出來：「控制全城的糧食配給。」
「把所有糧食集中在皇軍手裡，按戶按人定量發放。老百姓手裡沒糧，就只能依賴皇軍。誰配合皇軍，誰就有飯吃。誰不配合，誰就餓著。」
「這樣一來，抵抗分子就算藏在老百姓中間，也會因為沒有糧食而無法活動。他們本身就沒有力量了。」
他說完這番話之後，佐佐木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很長時間。
佐佐木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何大軍臉上停了好一會兒，然後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
那絲笑意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一種何大軍從沒在佐佐木臉上見過的表情。
不是平時那種居高臨下的滿意，也不是之前那種刀口一樣的冷笑，而是一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興奮。
這位自然想到了，所有四九城的人沒東西吃，一個星期，一個月，看他們還怎麼反抗。糧食就是命脈，掐住了糧食就掐住了全城人的脖子。
是的，何大軍說的對，抵抗分子再厲害，總不能靠喝西北風打仗。
佐佐木站起來，走到何大軍面前，抬手在何大軍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這一下力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拍得何大軍肩膀一歪，左腿差點沒站穩。
趕緊拿木棍撐了一下。佐佐木看著他這副狼狽相，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辦公室里迴蕩著，連守在門外的警衛都忍不住側頭往門裡看了一眼。
「好，很好，非常好。」佐佐木收住笑，其後對何大軍進行獎勵。
其實佐佐木也想過這個問題，而且還在矛盾，沒想到何大軍也這麼說，那就是英雄所見略同。
當然，這佐佐木不知道，這其實是何大軍作為穿越者，知道歷史上小鬼子這麼做過，哪怕自己不說，小鬼子也是會這麼做的。
那不如自己提出來，用來做投名狀。
至於糧食問題，他有辦法解決的，
何大軍拄著木棍站在辦公桌前，彎著腰，臉上掛著受寵若驚的笑容，連聲說著「太君過獎了，為皇軍效勞是應該的」。
他的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像一個終於得到主子認可的奴才。
但他在彎著腰的時候，心裡的算盤已經打到了第十步。
這個糧食配給方案一旦落地，四九城裡的百姓吃虧，他到時可以通過積分兌換，晚上偷偷去送。或者白天光明正大去送，畢竟要分糧食的是吧。
他要是組我誒執行者的話，是有可操作空間。誰家多分一點，都有可能的。
相信你對方也不會說，
兩人又聊了一會，佐佐木才說道，回去吧，這裡的事皇軍會處理。
何大軍彎著腰退了兩步，轉過身拄著木棍一瘸一拐地往四合院方向走。
他的背影在探照燈的照射下被拉得很長，左腿的步子還是那麼艱難，像一個被悲痛壓彎了腰的忠臣。
佐佐木看著何大軍的背影消失，從口袋裡掏出煙盒，又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這位少佐現在的心情很複雜。
柳生一雄死了，特高課損失了一位最精銳的課長，但他心裡那點對何大軍的懷疑也隨著柳生一雄的死一起被埋掉了。
另外最重要的是，何大軍給自己說了兩個對策，都非常非常非常的好。
當然，對佐佐木老說，現在的問題是，柳生一雄被殺，說明之前山口襲擊案的調查觸碰到了抵抗組織的核心，這些人如果不在城裡的話，去外面圍剿的難度會大很多。
不過沒辦法，佐佐木決定，必須對這些四九城外的抵抗分子，進行圍剿。
越快越好。
……
這一段時間，婁半城正在自家洋樓的書房裡來回踱步。
他從昨晚開始就沒怎麼睡，眼眶下面兩團烏青掛在鬆弛的皮膚上，看著比平時又老了好幾歲。
管家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剛從外面打聽回來的消息：特高課的柳生課長昨晚被炸死在軋鋼廠門口，昨晚佐佐木就把何大軍叫去了廠里，兩人在辦公室里談了很久。
「何大軍現在出來了嗎？」婁半城停下腳步。
「出來了。我們的人看到他騎著摩托車回了四合院，臉色很平靜，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婁半城點了點頭，揮了揮手讓管家退下。
書房裡又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心裡默默算了一筆帳。
何大軍剛被柳生一雄審查完，當天晚上柳生一雄就死了。特高科今天一早就把何大軍叫去問話，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
但何大軍既然能平平安安地出來，說明他們沒有證據。
這就是何大軍最厲害的地方。
他不光能殺人，他還能在殺了人之後讓人抓不到任何把柄。
柳生一雄前腳從他家出來，後腳就被炸死在路上，這種燈下黑的操作換任何一個腦子正常的人來想都會覺得何大軍不可能是兇手。
誰會在自己剛被審查完的當天就去殺審查自己的人？
可何大軍就是敢。而且他做到了。
而且他還能在被審問時面，不改色地把道理說得比審問者還誠懇。
當然，最重要當時，駐景揮戈何大軍的戰鬥力確實很厲害。
如果何大軍沒說謊的話，上次他能把手榴彈扔兩百米，力量絕對是小霸王級別。
婁半城回到書桌前坐下來，從抽屜里拿出一本薄薄的手札。
他用鋼筆在最後一頁添了一行字：「第七次出手，殺柳生一雄。審查者死於審查當日，佐佐木束手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