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後,婁半城把手札放回抽屜里鎖好,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這本手札他已經記了好幾頁了,每一次何大軍出手他都記下來,像是替一個不該被歷史遺忘的人提前寫好註腳。
當然,寫的是密碼版,除了婁半城,其他人都看不出他說的內容。
不然萬一被小鬼子發現,就麻煩大了。
……
何大軍回到四合院的時候,已經晚上十一點了。
這個時候,基本上大家都睡了。
他把摩托車停在天井裡,拄著木棍一瘸一拐地走進偏廂房。
白玲正坐在炕沿上還沒睡覺,聽見門響抬起頭來,目光在他臉上掃了一圈,像是在檢查他有沒有受傷。
「怎麼樣?」她問。
何大軍在炕沿上坐下來,把木棍靠在腿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然後他把佐佐木辦公室里發生的一切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白玲聞言,心情不錯,
其後,何大軍去洗澡,一會兩人去到床上。
白玲已經把炕鋪好了。
她還是像往常一樣縮在炕的最裡面,後背貼著牆,給他留了大半邊炕。
煤油燈的燈芯捻得很短,火光只有豆大一點,在炕沿上投下一小圈昏黃的光暈。
何大軍脫了外衣躺下來,白玲側過身,把燈吹滅了。
開始聊天。
黑暗中兩個人並排躺著,肩膀之間隔了不到一個拳頭的距離。
夜深人靜,小聲聊天也會被聽到,只能貼著耳朵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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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大軍小聲說道,「之前我每次出去搞破壞,都是針對軍事目標,彈藥庫、兵營、軋鋼廠、運輸車隊。但頻率太高了,小鬼子估計會針對這點,設計陷阱。」
白玲點了點頭,表示確實如此。
事實上,之前運輸隊,就是小鬼子的陷阱,只是沒想到何大軍的戰鬥力這麼強悍,硬殺出去。
其後兩人又聊了一會。因為都是貼著耳朵聊天,不知道怎麼的,白玲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里,抱著何大軍。又不知道怎麼的,自己竟然沒有馬上鬆手。
當然,何大軍的手也搭在了她的腰上,動作很輕,輕到白玲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兩個人就這麼在黑暗中抱著。
誰也沒有說話,誰也沒有多餘的動作。
白玲能感覺到何大軍的手掌隔著薄衫傳來的溫度,貼在她的腰側,又穩又暖。
她不記得上次被人這樣抱著是什麼時候。
也許是從來沒有過。
她一直把自己當作一把隨時準備犧牲的刀,從沒想過自己也需要被別人握在手裡,也需要在某一個深夜的黑暗裡,靠在一個人的胸口上聽心跳。
「白玲。」何大軍忽然開口了,聲音很低,像是怕驚醒了什麼。
白玲應了一聲,聲音悶悶的,因為臉還埋在他的胸口。
何大軍沉默了幾秒,然後把下巴抵在她的頭頂輕輕蹭了一下,說了一句讓白玲整張臉都燒起來的話。
「我好像有點喜歡你了。」
白玲沒有說話。
她把臉又往何大軍的胸口埋深了一點,感覺到他的心跳忽然快了好幾拍,跟她自己的心跳一樣快。
兩個在戰場上從不眨眼的人,此刻在黑暗中抱在一起,心跳聲此起彼伏,像兩面被敲亂的戰鼓。
過了很久,久到何大軍以為她不會回答了,白玲才悶在他胸口輕輕說了一句話。聲音小得像蚊子叫,但何大軍聽得清清楚楚。
「我也是。」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白玲鬆開抱著華東交大手。
兩人開始互相背著,好像這樣就不會害羞。
但內心其實是希望這種擁抱繼續的,乃至永久的。
感情,是會深化的。
……
不知道什麼時候,天亮了。何大軍、白玲互相看著,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昨晚睡著睡著,兩人又抱在一起。
只能說,身體很誠實。
……
另外一邊,佐佐木的動作比何大軍預想的還快。
柳生一雄的頭七還沒過,命令就下來了。
全城戒嚴,挨家挨戶搜查,目標是武器、地道、抵抗分子、以及任何「可疑物品」。
皇軍兵力不足,偽軍打頭陣,何大軍的皇協軍被安排負責上城區,這是四九城最大、最複雜的片區。
也是抵抗組織活動最頻繁的區域。
很好理解,何大軍就是最大的抵抗分子,出手最多,威脅最大。
命令下達時,鈴木站在辦公桌前,雙手撐著桌沿,眼睛直直地盯著何大軍,大聲說道:「上城區所有的四合院、商鋪、倉庫,一間都不許漏。」
「有地道就炸,有武器就繳,有人反抗就抓。抓不到的,當場擊斃。」
何大軍拄著木棍站得筆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等鈴木說完,他彎下腰,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語氣應了一句。
「嗨!」
然後轉過身,一瘸一拐地走出辦公室。
當天下午,他把所有小隊長叫到四合院開會。
劉海中和許伍德坐在最前面,其餘幾個新提拔的小隊長分坐兩側。
何大軍把命令傳達下去之後,劉海中第一個站起來表忠心,說一定把上城區翻個底朝天。許伍德也跟著表態,說絕不放過一個可疑分子。
何大軍點了點頭,讓他們各自帶隊出發,然後又補了一句:「每搜完一個院子,把住戶人數和搜查結果報上來,我親自覆核。」
劉海中和許伍德帶著各自的小隊出了倉庫。
兩個人走在最前面,腰板都挺得筆直。
劉海中手裡攥著一把南部手槍,時不時低頭看一眼,嘴角往上翹著,壓都壓不住。
許伍德跟在他後面,看著他這副志得意滿的模樣,心裡又酸又苦。
搜查從第二天一早就開始了。
上城區被劃分為四片,何大軍的皇協軍負責南鑼鼓巷附近的十幾條巷子,這是他們的第一站。
天還沒亮透,偽軍們就挨家挨戶地砸門了。
最先被搜的是南鑼鼓巷東頭的老陳家。
老陳是個賣豆汁的,家裡三代都住在這條巷子裡,街坊鄰居都認識他。
劉海中帶著人砸開門的時候,老陳正蹲在灶台前燒火,門板猛地被踹開,撞在牆上彈回來,差點砸到他腦袋上。
「搜查!所有人出來!」劉海中站在門口,一手舉著南部手槍,一手指著灶房角落裡的老陳。
他身後跟著兩個偽軍,端著步槍,刺刀已經上了槍管,在晨光里反著白光。
老陳被這陣仗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從灶台後面站起來,雙手在圍裙上擦了好幾把,弓著腰連聲說著「軍爺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