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中看都沒看他一眼，朝身後的偽軍揮了一下手，兩個人直接衝進了灶房，把米缸、面袋、灶台下的柴火堆全翻了一遍。
老陳縮在牆角，看著自己剛醃好的一缸鹹菜被踹翻在地，嘴唇哆嗦了幾下，一個字都沒敢說。
搜查持續了一個上午。
劉海中那隊人翻了十幾家四合院，搜出了三把藏在家裡的舊獵槍、一箱不知誰埋在院子裡的子彈、還有幾本被禁的書。
每搜出一件東西，劉海中就讓人把東西擺在院子裡，然後站在旁邊，腰板挺得筆直，讓手下的人把住戶全部趕到天井裡站著，一個一個審。
有人被槍托砸了肩膀，有人被踹了膝蓋窩，有女人嚇得哭了起來，被捂著嘴拖到牆角。
劉海中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很滿意，他覺得這才是皇協軍該有的威風。
許伍德那邊也沒閒著。
他負責的片區搜出了兩個地道的入口，一個在廢棄的雜貨鋪後院，一個在公廁後面的枯井裡。
兩個地道都通向附近的地下網絡，但都是空的，裡面的人顯然早就轉移了。
許伍德站在地道口，拿著手電筒往裡照了照，只看到夯土牆壁和幾隻跑過去的老鼠。
他轉過身對手下的人說把地道口封了，然後帶著人繼續往下一家去。
何大軍拄著木棍走在最後面。
他沒有親自帶隊翻箱子砸缸，只是站在巷子口看著，偶爾走進某個院子裡轉一圈，目光在住戶身上掃過，然後轉身出來。
他走得很慢，左腿的步子還是一瘸一拐的，木棍敲在青石板上發出篤篤篤的聲響，像是某種固定的節拍器。
和前面巷子裡傳來的砸門聲、哭喊聲混在一起，顯得格外突兀。
翻到第三個四合院的時候，何大軍注意到一個細節。
那是個很普通的院子，住著五六戶人家，都是街坊鄰居互相認識的老住戶。
許伍德帶著人把每家每戶的箱子柜子翻了個底朝天，什麼都沒搜出來。
但何大軍注意到，有個老太太站在院子角落裡，一直在拿眼角的餘光往柴房方向瞟。
何大軍沒有聲張。
他拄著木棍走到老太太面前，站住了。
老太太抬起頭看著他，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嘴唇緊緊抿著，眼神又冷又硬。
「大娘，」何大軍蹲下來，聲音壓得很低，「柴房裡藏的誰？」
老太太的臉色瞬間變了，嘴唇哆嗦了幾下，但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何大軍看著她那雙渾濁的眼睛，心裡嘆了口氣。
他知道自己問對了，但他不能當著許伍德的面繼續問下去，這人嘴巴不嚴。
靠不住。
他站起來轉過身對許伍德說讓他去隔壁院子看看情況，許伍德應了一聲帶著人出了院子。
等天井裡只剩何大軍一個人時，他拄著木棍走到柴房門口，慢慢推開門。
柴房裡堆滿了劈好的柴火，角落裡蹲著一個人，穿著灰布短衫，臉色蒼白，手裡攥著一把匕首，手背上青筋暴起。
何大軍認出了這個人。
是之前在菜市場參與處決柳生雲的那個女孩，鄧漢勇四人組的成員。
陳阿四自裁之後，她就跟著鄧漢勇撤到了新的聯絡點，沒想到躲在這個院子裡。
她顯然也沒想到進來的人是何大軍，匕首還舉在手裡，眼睛死死盯著何大軍，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野貓。
「放下。」何大軍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不容置疑。
女孩愣住了，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何大軍已經把門帶上了。
他轉過身對剛回來的許伍德說柴房裡沒人，只有一堆劈柴，去搜下一家。
許伍德點了點頭，帶著人出了院子。
何大軍拄著木棍跟在後面，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老太太還站在院子角落裡，手在胸口上按著，嘴唇在微微發抖，朝他輕輕點了一下頭。
搜查一直持續到天黑。
等劉海中和許伍德把當天的搜查報告交上來時，何大軍坐在木板房裡一頁一頁地翻著。搜出的東西不少，
除了武器和禁書，還抓了十幾個可疑分子，其中有幾個正在被押往鬼子哨所的路上。
何大軍把報告合上，對劉海中說了句繼續搜，然後拄著木棍站起來走出了木板房。
他沒有回家，先去了寶林藥店。
老楊正坐在櫃檯後面稱藥材，小周在旁邊掃地，看見何大軍進來，老楊放下手裡的銅秤朝小周說去後院把藥材曬一曬。
等小周出了店堂，何大軍才壓低聲音把今天搜查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讓他通知老陳今晚不要回家，去隧道里躲幾天，等風聲過了再說。
還有那個藏在柴房裡的女孩，老楊這邊如果有條件最好把她轉移到城外，特高課這兩天在挨個對比戶口和實際住戶，她的身份很快會被查出來。
老楊沉默了一會兒，說城外有個廢棄的窯廠是他們的備用聯絡點，今晚就安排人轉移。
何大軍又問了鄧漢勇那邊的情況。
老楊說暫時沒收到求救信號，應該還沒被波及。
何大軍讓老楊想辦法通知鄧漢勇，上城區的搜查還會持續一段時間，但接下來會以查戶口為主，不再翻箱倒櫃了。
等下一個階段開始，他可以提前把重點區域透露給老楊，讓他們有時間撤離。
老楊點了點頭，看著何大軍那張在昏暗光線里疲憊但堅定的臉，忽然覺得這個人的腦袋比他所有認識的人加起來都複雜。
白天他帶著偽軍挨家挨戶搜查抵抗分子，晚上他來藥店告訴自己怎麼躲過明天的搜查。
白天他是佐佐木最信任的狗腿子，晚上他是地下組織最可靠的線人。
雙手互搏了。
「你自己小心。」老楊只說了這四個字。
何大軍笑了一下，拄著木棍轉身出了藥店。
至此，何大軍的兩條毒計，第一條已經在執行了。
第二條，也很快在佐佐木的辦公室里落地。
全城搜查進行到第四天的時候，佐佐木召集了所有相關部門開會，正式宣布從下個月一號即後天起，四九城所有糧食由皇軍統一徵購、統一配給。
任何私人不得持有超過三天的存糧，違者按通敵論處。
糧食配給按戶發放，每戶按人頭定量，成人每天三百克，老人和孩子減半。